登平陆城楼四首

明 · 薛瑄

译文

独倚危楼日向西,洪河风起浪高低。

独自倚靠高楼太阳正向西沉,大河上风起浪涌高低起伏。

中条北去无多路,回首乡关路不迷。

从中条山向北去没有多远,回望故乡的方向道路并不迷蒙。

断岸奔流万里风,疏林黄叶九秋中。

断岸前河水奔流万里长风吹过,疏落树林中黄叶飘零正值深秋。

画阑干外斜阳暮,并作离愁一段浓。

画栏杆外斜阳正暮,将秋景暮色一并化作浓重的离愁。

客愁偏向九秋多,况复登楼望浊河。

客居他乡的愁绪偏偏在深秋更多,何况又登楼远望那浊浪滚滚的黄河。

相去弘农才咫尺,苦无一苇暂从过。

距离弘农不过咫尺之遥,苦于没有一叶扁舟可以暂时渡过。

中条秋色满山城,一上危楼感慨生。

中条山的秋色满布山城,一登上高楼便生出无限感慨。

天外黄流来滚滚,扁舟端拟驾长鲸。

天外黄河之水滚滚而来,我正打算驾扁舟如乘长鲸般渡河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瑄登平陆城楼所作的四首七绝组诗。平陆在今山西运城,地处黄河北岸、中条山南麓,与薛瑄故乡河津相近。诗人登楼远眺,所见有黄河风浪、中条山路、秋日黄叶、斜阳暮色,触景生情,抒发了思乡之愁与济世之志。四首诗由望乡到感秋,由思归到抒怀,层层递进,构成一个完整的情感脉络。

逐句解读
「独倚危楼日向西,洪河风起浪高低」——独自倚靠在高楼之上太阳正向西沉,大河上风起浪涌高低起伏。危楼即高楼,洪河指黄河,写登楼所见黄河落日之壮景。

「中条北去无多路,回首乡关路不迷」——从中条山向北去没有多远,回望故乡的方向道路并不迷蒙。中条山在平陆之北,薛瑄故乡河津更在北面,写望乡之思。

「断岸奔流万里风,疏林黄叶九秋中」——断岸前河水奔流万里长风吹过,疏落的树林中黄叶飘零正值深秋。九秋指深秋九月,写黄河秋景的萧瑟壮阔。

「画阑干外斜阳暮,并作离愁一段浓」——画栏杆外的斜阳正暮,将秋景与暮色一并化作浓重的离愁。以景结情,将全部秋意浓缩为离愁。

「客愁偏向九秋多,况复登楼望浊河」——客居他乡的愁绪偏偏在深秋时节更多,何况又登楼远望那浊浪滚滚的黄河。浊河即黄河,写登楼望河更增客愁。

「相去弘农才咫尺,苦无一苇暂从过」——距离弘农不过咫尺之遥,苦于没有一叶扁舟可以暂时渡过。弘农在黄河南岸,咫尺之隔却无法渡河,写思归而不得的无奈。

「中条秋色满山城,一上危楼感慨生」——中条山的秋色满布山城,一登上高楼便生出无限感慨。由景入情,点明登楼之感。

「天外黄流来滚滚,扁舟端拟驾长鲸」——天外黄河之水滚滚而来,我正打算驾扁舟如乘长鲸般渡河而去。长鲸喻大河中的巨浪,表达渡河归乡的强烈愿望,也有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豪情。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以"登楼"为线索,构成一个完整的情感递进序列。第一首写望乡,以"路不迷"的笃定暗示归心之切;第二首写感秋,以"并作离愁一段浓"将景与情熔铸一体;第三首写思渡,以"才咫尺"与"无一苇"的对比写近在咫尺却不可得的无奈;第四首写抒怀,以"驾长鲸"的豪壮想象收束全组。

"洪河风起浪高低""断岸奔流万里风""天外黄流来滚滚"三处写黄河,各有侧重:第一首重在风浪的动态,第二首重在奔流的气势,第四首重在滚滚而来的壮阔,同写一河而面貌各异。四首诗均以景起以情结,景为情设,情因景生,体现了情景交融的传统手法。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登楼远眺为机,将黄河秋景与思乡之情紧密融合。四首诗由平静到激昂,由含蓄到豪放,情感层层递进。

"并作离愁一段浓"一句以"浓"字写愁,化虚为实,极为精当;

"扁舟端拟驾长鲸"则以浪漫想象收束全组,将思乡之愁升华为济世之志,格调由低沉转为高昂,体现了薛瑄作为理学家的积极入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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