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赠姚汝修

明 · 薛蕙

译文

蛟龙未得意,居然客泥渎。

蛟龙还没能得志腾飞的时候,竟然也委屈地待在泥水沟渠之中。

区区蛭与蚓,见之不挂目。

那些微不足道的水蛭和蚯蚓,见到蛟龙连看都不屑看一眼。

宁知一旦挟云雾,赤电青蜺下相逐。

哪里料得到一旦蛟龙乘着云雾腾空而起,红色闪电和青色虹霓都在它身边竞相追随。

白日收光海水沸,南山摧倒为平陆。

太阳都收起了光芒,海水都沸腾了,终南山都被推倒变成了平地。

丈夫处世亦如此,竖子莫轻天下士。

大丈夫在世上立身处世也是同样的道理,无知之辈不要轻视天下的贤士。

君不见张仪南游楚相横,范叔西奔魏齐死。

你没看到张仪南游楚国时被楚国相国横加凌辱,范雎西逃秦国时险些被魏齐活活打死。

姚夫子,饮我酒,高歌为君起。

姚夫子啊,请喝下我这杯酒,我为你高声歌唱。

君今肮脏王侯侧,我时跌宕尘埃里。

你如今高洁正直地侍立在王侯身边,我却时常落魄在尘埃之中。

时人作色矜权贵,笑我摧藏不足畏。

当今之人摆出傲慢的样子仗着自己有权贵撑腰,嘲笑我困顿潦倒不值得畏惧。

淮阴仰视里中儿,李广愁逢灞陵尉。

韩信不得志时也只能抬头忍受里巷少年的侮辱,李广罢官后愁苦地遭到灞陵守尉的刁难。

劝君第饮君莫辞,英雄会合当有时。

劝你只管喝酒不要推辞,英雄豪杰风云际会总会有那一天的。

少年何惜千日醉,他日飞腾犹未迟。

年少时何妨痛饮千日之醉,将来飞黄腾达也还不算晚。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赠答体七古,为薛蕙在饮酒时赠予友人姚汝修之作。诗以蛟龙起兴,借张仪、范雎、韩信、李广等历史人物困顿失意的典故,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又以豪迈之气勉励友人,表达了"英雄会合当有时"的乐观信念。全诗豪放不羁,感情跌宕起伏,颇有李白之风。

逐句解读

「蛟龙未得意,居然客泥渎。」蛟龙尚未得志腾飞之时,竟然也屈居在泥水沟渎之中。以蛟龙喻英才,言其未发迹时之困窘。

「区区蛭与蚓,见之不挂目。」那些卑微的水蛭和蚯蚓,见到蛟龙也不屑一顾。以蛭蚓喻小人得势,对英杰傲慢无礼。

「宁知一旦挟云雾,赤电青蜺下相逐。」哪里知道一旦蛟龙乘风挟雾腾空,赤色闪电与青色虹霓在身旁竞相追逐。极写蛟龙腾飞之时的磅礴气象。

「白日收光海水沸,南山摧倒为平陆。」太阳都为之收敛光辉,海水都为之沸腾,终南山都被摧倒变为平地。夸张地描写蛟龙翻云覆雨的威力。

「丈夫处世亦如此,竖子莫轻天下士。」大丈夫立身处世也是这个道理,无知小子不要轻视天下之士。此句为全诗核心,直抒胸臆。

「君不见张仪南游楚相横,范叔西奔魏齐死。」你没看见张仪当年南游楚国被楚国相国横加侮辱,范雎西逃险些被魏齐打死。用张仪、范雎落难时的典故,言贤才未达时的悲惨遭遇。

「姚夫子,饮我酒,高歌为君起。」姚夫子啊,请饮我这杯酒,我为你高歌一曲。由用典转入眼前赠诗的场景,情感由沉郁转为激昂。

「君今肮脏王侯侧,我时跌宕尘埃里。」你如今虽在高洁正直地侍立王侯之侧,我却时常跌落在尘埃之中。

「肮脏」此处意为高洁刚直,非今义之污秽。

「时人作色矜权贵,笑我摧藏不足畏。」时人摆出傲慢神色仗恃权贵地位,嘲笑我困顿潦倒不足畏惧。

「摧藏」即摧折隐藏,形容困顿之态。

「淮阴仰视里中儿,李广愁逢灞陵尉。」韩信不得志时也只能仰视里巷中的小儿,李广落职后愁苦地遭遇灞陵醉尉的刁难。用韩信受胯下之辱、李广被灞陵尉呵止之典,言英雄失路之悲。

「劝君第饮君莫辞,英雄会合当有时。」劝你只管饮酒不要推辞,英雄风云际会总会有那个时候。以豪迈之语宽慰友人。

「少年何惜千日醉,他日飞腾犹未迟。」年少时何必吝惜千日之醉,将来飞黄腾达还不算晚。以"千日醉"用刘伶之典,勉励友人在困顿中保持豪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蛟龙起兴,以小喻大,构思精巧。用典丰富而贴切,张仪、范雎之受辱,韩信、李广之困顿,均为历史上贤才遭际不平的经典案例,有力地烘托了主题。诗中"肮脏"一词用古义"高洁刚直",增加了语言的表现力。夸张手法如"白日收光海水沸,南山摧倒为平陆",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全篇以七言为主,间以三字短句「姚夫子,饮我酒」调节节奏,使得声情跌宕,与情感的起伏变化相配合。

总体评价

此诗气势磅礴,情感真挚,既有怀才不遇的深沉愤懑,又有不屈不挠的豪迈气概。诗人借古言今,以丰富的历史典故为衬托,将对友人的勉励和自身的感慨融为一体,体现了薛蕙诗歌雄健豪放的一面。在明代七古中,此诗堪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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