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希尹

明 · 薛蕙

译文

曰余田野人,胜冠弄文墨。

说我本是一个乡野之人,到了行冠礼的年纪才开始弄弄文墨读书写作。

自顾在泥涂,敢言生羽翼。

自己看看身处泥途之中地位卑微,哪里敢妄想生出羽翼飞黄腾达呢。

仪封误眄睐,汝南虚奖饰。

仪封的人错谬地对我青眼相看加以赏识,汝南的人虚妄地对我夸奖粉饰。

朅来长安道,复与君相识。

来到了长安道上入京为官,又有幸与你相互结识成为好友。

伊君本卓跞,声华光岱岳。

你本来就是一个卓绝出众的人才,你的声名和才华光耀着岱岳泰山一般。

气高稷下辩,文当淹中学。

你的气概高迈如同稷下学宫中善于辩论的学士,你的文章足以当得起淹中经学传承的深厚造诣。

礼闱同贡荐,宰府联登擢。

我们在礼部考场中一同被贡举推荐,在宰辅府署之中又接连被登用拔擢。

何意他山石,滥厕荆岑璞。

哪里想到我这他山的顽石,竟然滥竽充数地厕身在荆山美璞般的人才之间。

当代论交地,如君真寡二。

在当代论交结友的场合之中,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少有第二个。

周旋幸嘉会,提携辱高义。

与你周旋相处有幸遇到了这样美好的聚会,得到你的提携帮助令我有辱你的高情厚义。

仙曹多暇日,帝京饶乐事。

仙曹官署之中有很多闲暇无事的日子,帝京之中有许多令人快乐的事情。

朝随紫陌游,夜集华堂醉。

白天随着众人沿着紫陌街道一同出游,夜间聚集在华丽的厅堂之中畅饮至醉。

清时信难偶,世故俄纷纠。

这样清平美好的时光确实难以再次相遇,世间的变故忽然之间纷至沓来纠缠不清。

我方释诏狱,君已遭谗口。

我刚刚从皇帝下诏所下的牢狱中被释放出来,你已经遭到了谗言的攻击毁谤。

金虎正纵横,玉马空奔走。

如金虎一般的奸佞之徒正在横行肆虐,如玉马一般的贤臣却白白地奔走徒劳无功。

悯默各伤心,苍皇一分手。

同情沉默各自心中伤痛不已,仓皇之中一下子就各自分手别离了。

升沉难预计,往复更迁逝。

仕途的升降浮沉实在难以预先料定,往复不定更是不断地变迁流逝。

失势兰化刍,乘时堇为帝。

失势的时候就连芳兰也被当作柴草一样轻贱,得时的时候就连毒堇也自称为帝作威作福。

愚士故系俗,达人解其契。

愚笨的士人本来就被世俗所系绊不得解脱,通达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奥秘和玄机。

宠辱安足惊,脱略人间世。

宠信和屈辱哪里值得大惊小怪,应当超脱忽略这人世间的种种纷扰俗事。

征涂积冰雪,游子辞京阙。

前行的征途上积满了冰雪,游子辞别了京城的宫阙。

惆怅北风诗,眷恋河梁别。

惆怅地吟诵着北风的诗篇,眷恋不舍如同苏武李陵河梁之上的生离死别。

昔为金石交,今为云雨绝。

往昔如同金石一般坚固深厚的交情,如今却如同云雨一般断绝消散了。

扰扰离筵散,暧暧行尘灭。

纷纷扰扰的离别宴席散了,暧暧黯黯的前行扬起的尘土也渐渐消失了。

亲交日以稀,心绪重多违。

亲戚故交一天比一天稀少了,心中的思绪重重叠叠多有不如意之处。

同人既远谪,孤客亦怀归。

志同道合的好友既然已经被远远贬谪了,孤独的客子我也心怀归乡的念头。

云霄惮投足,风尘思振衣。

面对云霄高处却害怕投足踏入唯恐再遭不测,身在风尘之中想着要振衣而起摆脱污浊。

愿言乞骸骨,从君俱奋飞。

希望能向朝廷请求辞官还乡,跟从你一同振翅奋飞远走他方。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蕙赠刘希尹之作。薛蕙与刘希尹同为明代官员,两人相识于长安仕途,一度在京城共事交游。后因政治风波,薛蕙曾被下诏狱,刘希尹亦遭谗言,两人先后失势离京。诗中追忆了两人相识相交的经历,叙述了政治变故中各自的不幸遭遇,抒发了对世道翻覆的感慨和对友情的珍重。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既有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怀念,又有对现实残酷的无奈,最终以愿乞骸骨归隐、与友人同去的深情作结,是一首真挚感人的赠别之作。

逐句解读

「曰余田野人,胜冠弄文墨。」说我本是乡野之人,到了冠礼之年才弄弄文墨。

「自顾在泥涂,敢言生羽翼。」自顾身在泥途之中,哪里敢说生出羽翼高飞。

「仪封误眄睐,汝南虚奖饰。」仪封的人错谬地青眼相看,汝南的人虚妄地加以夸奖粉饰。

「朅来长安道,复与君相识。」来到长安道上,又与你相互结识。

「伊君本卓跞,声华光岱岳。」你本是卓绝出众之人,声名才华光耀着岱岳泰山。

「气高稷下辩,文当淹中学。」气概高迈如同稷下学宫的辩士,文章足以当淹中经学的造诣。

「礼闱同贡荐,宰府联登擢。」在礼部考场一同被贡举推荐,在宰辅府中接连登用拔擢。

「何意他山石,滥厕荆岑璞。」哪里料到我这他山之石,滥竽充数地厕身于荆山美璞之间。

「当代论交地,如君真寡二。」在当代论交的场合之中,如你这样的人真是少有第二个。

「周旋幸嘉会,提携辱高义。」与你周旋相处有幸遇到这美好的聚会,得到你的提携令我有辱你的高义。

「仙曹多暇日,帝京饶乐事。」仙曹官署之中有很多闲暇的日子,帝京之中有许多快乐的事情。

「朝随紫陌游,夜集华堂醉。」白天随着紫陌街道一同出游,夜间聚集在华丽的厅堂中畅饮至醉。

「清时信难偶,世故俄纷纠。」清平的时代确实难以再度相遇,世间的变故忽然纷至纠缠。

「我方释诏狱,君已遭谗口。」我刚刚从诏狱中被释放出来,你已经遭到了谗言的攻讦。

「金虎正纵横,玉马空奔走。」如金虎般的奸佞之徒正在横行肆虐,如玉马般的贤臣却白白奔走无益。

「悯默各伤心,苍皇一分手。」同情沉默各自伤心不已,仓皇之中一下子就分手别离了。

「升沉难预计,往复更迁逝。」升降浮沉实在难以预先料定,往复不定更是不断变迁逝去。

「失势兰化刍,乘时堇为帝。」失势之时芳兰也被视作柴草,乘时之际毒堇也自称为帝。

「愚士故系俗,达人解其契。」愚笨的士人本来就被世俗所系绊,通达之人才能理解其中的玄机。

「宠辱安足惊,脱略人间世。」宠辱哪里值得惊怪,应当超脱忽略这人间的世俗之事。

「征涂积冰雪,游子辞京阙。」征途上积满了冰雪,游子辞别了京城宫阙。

「惆怅北风诗,眷恋河梁别。」惆怅地吟诵着北风的诗篇,眷恋不舍如河梁之上苏武李陵的别离。

「昔为金石交,今为云雨绝。」往昔如同金石一般坚固的交情,如今如同云雨一般断绝消散。

「扰扰离筵散,暧暧行尘灭。」纷纷扰扰的离席宴散了,暧暧黯黯的行尘也消失了。

「亲交日以稀,心绪重多违。」亲戚故交一天天稀少了,心中的思绪重重多有不如意之处。

「同人既远谪,孤客亦怀归。」志同道合的好友既然被远远贬谪了,孤独的客子也心怀归乡之思。

「云霄惮投足,风尘思振衣。」面对云霄高处却害怕投足踏入,身在风尘之中想着要振衣而起。

「愿言乞骸骨,从君俱奋飞。」希望能请求辞官还乡,跟从你一同振翅奋飞远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经历为线索,将个人命运与友情交织在一起。从"曰余田野人"的自谦开篇,经"朅来长安道,复与君相识"的相遇,到"清时信难偶,世故俄纷纠"的转折,再到"愿言乞骸骨,从君俱奋飞"的归隐之愿,叙述脉络清晰而有层次。对比手法运用出色:往昔"仙曹多暇日,帝京饶乐事"的悠游与如今"征涂积冰雪,游子辞京阙"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

"昔为金石交"的深厚与"今为云雨绝"的断裂对比,更见沉痛。比兴寄托是本诗一大特色:"金虎"喻奸佞,"玉马"喻贤臣,"兰化刍"喻贤者失势被轻贱,"堇为帝"喻小人得志猖狂,这些比喻将政治的黑暗与人性的世态炎凉刻画得入木三分。用典精当:稷下辩指战国稷下学宫的辩士,淹中指淹中经学传承,河梁别用苏武李陵河梁送别之典,乞骸骨为古代官员请求退休之辞,均贴切自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感慨深沉的赠别佳作。薛蕙以自身与刘希尹的交往为主线,将仕途的升沉、政治的黑暗、友情的珍贵与归隐的渴望融为一体。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浓烈,叙事与抒情交替推进,不事雕琢而自有动人心魄的力量。

"失势兰化刍,乘时堇为帝"一句以极为精炼的比喻揭示了世道的翻覆与人心的不古,是全篇最为警策之句。诗人虽饱经患难,却并未沉溺于悲观,而是以"宠辱安足惊,脱略人间世"的超然态度面对,以"愿言乞骸骨,从君俱奋飞"的深情归隐之愿作结,体现了明代士人在政治挫折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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