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体诗 其十三 芦郎中

明 · 薛蕙

译文

日夕历城闉,回策步林囿。

从早到晚经过城门内外,策马归来漫步在林园之中。

北眺邯郸道,南瞻太行岫。

向北远望通往邯郸的大道,向南仰望太行山的重重峰峦。

幽泉激清澜,荒薄森长秀。

幽深的泉水激起清澈的波纹,荒野中草木丛生茂密挺秀。

旷野零飞藿,重岩响哀狖。

空旷的原野上飘零着飞旋的豆叶,层叠的山岩间回响着猿猴悲凄的啼叫。

徬徨含远志,眄睐展遐觏。

徘徊踱步心中怀有远大的志向,四处顾盼纵目远眺。

燕赵负豪略,土风夙所究。

燕赵之地素来负有英雄豪杰的雄才大略,这里的风土人情是我向来所研究的。

廉颇守长平,秦人却西寇。

廉颇坚守长平的时候,秦军退却不敢来犯。

李牧出雁门,北马避南狩。

李牧率军出击雁门关,北方的敌骑都躲避他的征伐。

畴曩遘运会,匠者顾微陋。

从前遇到际遇的时机,有赏识我的人垂顾我这微薄鄙陋之人。

谬升朝右位,滥陪群彦后。

我名不副实地升居了朝廷高位,滥竽充数地跟在众多贤才的后面。

质非荆山璞,雕饰良已厚。

我的资质并非荆山出产的美玉璞石,受到的栽培修饰确实已经太多了。

中区增震荡,边鄙多斥候。

中原地区动荡不安更加剧烈,边境之地布满了巡逻侦察的哨兵。

投迹依帷幄,短策非可售。

投身依附于朝廷幕府之中,我那些浅陋的计策并非能够派上用场。

仰恧昔贤轨,嘉惠自难副。

仰望古人贤士的遗轨我深感惭愧,朝廷给予的恩惠实在难以胜任。

斯言岂虚作,亮之惟朋旧。

这些话怎么会是虚假编造的呢,能真正理解明白的只有老朋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蕙《杂体诗》组诗中的第十三首,题为赠芦郎中而作。诗以五言古体写就,前半部分描写游历林园、远眺山河所见之景,由此引发对燕赵之地历史英雄的追忆与景仰;后半部分转入自述仕途经历与内心感慨,表达了才质平庸而深受恩遇的惭愧,以及对国家动荡、边患频仍的忧患意识。

逐句解读

「日夕历城闉,回策步林囿。」从早到晚走过城门内外,策马归来漫步在林园之中。

「城闉」即城门,「回策」即策马而归。

「北眺邯郸道,南瞻太行岫。」向北眺望通往邯郸的大道,向南仰望太行山的峰峦。邯郸为赵国故都,太行山横亘南北,皆在燕赵之地。

「幽泉激清澜,荒薄森长秀。」幽深的泉水激起清澈的波澜,荒野中的草木丛生森然而秀美。「薄」指草木丛生之处。

「旷野零飞藿,重岩响哀狖。」旷野之上飘零着飞旋的豆叶,重重山岩间传来猿猴哀切的啼声。「藿」为豆叶,「狖」为长尾猿。

「徬徨含远志,眄睐展遐觏。」徘徊不定心中怀着远大志向,放眼远望展开遥远的观览。

「眄睐」为顾盼之意,「遐觏」为远望。

「燕赵负豪略,土风夙所究。」燕赵之地素有英雄豪杰的雄才大略,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向来有所研究。由地理转入历史人物。

「廉颇守长平,秦人却西寇。」廉颇坚守长平之时,秦人退兵不敢西来进犯。用赵国名将廉颇拒秦之典。

「李牧出雁门,北马避南狩。」李牧出击雁门关,北方的战马都躲避他的征伐。用赵国名将李牧破匈奴之典。

「畴曩遘运会,匠者顾微陋。」往昔逢际遇合的时机,有知遇之人垂顾我这微贱之人。

「畴曩」即往昔。

「谬升朝右位,滥陪群彦后。」我谬误地升居朝廷高位,滥竽充数地跟随在众多贤才之后。此为自谦之词。

「质非荆山璞,雕饰良已厚。」我的资质并非荆山所产的璞玉,受到的修饰栽培实在是太多了。用卞和得璞玉于荆山之典,自谦才质非美玉。

「中区增震荡,边鄙多斥候。」中原地区动荡不安日益加剧,边境之地遍布着巡逻的斥候。

「中区」指中原。

「投迹依帷幄,投身依傍于朝廷的幕帐之中,自己短浅的计策并非可以施展售出。自叹才能不足,于国事无大补益。

「仰恧昔贤轨,嘉惠自难副。」仰望惭愧于古代贤人的遗轨,朝廷的恩惠实在难以承当。「恧」即惭愧。

「斯言岂虚作,亮之惟朋旧。」这些话哪里是虚假编造的呢,能明白理解的只有老朋友。结语以诚言告友,期冀知音。

艺术手法

全诗前半写景,后半抒情言志,结构严谨。写景部分「幽泉激清澜,荒薄森长秀」「旷野零飞藿,重岩响哀狖」等句,动静相宜,视听结合,营造出萧瑟清幽的意境。用廉颇、李牧之事为过渡,由景入史,由史入今,自然地引出对个人际遇和国家局势的感慨。自述部分以荆山璞玉自喻、以古贤为镜,多用自谦之语,而「中区增震荡,边鄙多斥候」一句点出时局之忧,使得个人感慨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这首五古风格沉郁典雅,有魏晋古诗的遗风。诗人将个人仕途的谦抑自省与对国家边患的深切忧虑熔于一炉,以平淡深沉的笔调道出,不事雕琢而韵味悠长。全诗体现了薛蕙作为明代文人所具有的忧患意识和自省精神,是赠答诗中融写景、咏史、言志于一体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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