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体诗 其六 阮步兵

明 · 薛蕙

译文

驱马出中野,远游西山阿。

策马走出原野之中,远游到西山的山弯之处。

升高望四海,恻怆将如何。

登高远望四海天地,心中悲伤又能怎么样呢?

昆崙不可见,六合垂网罗。

昆仑仙山不可得见,天地四方却布满了罗网。

悠悠存亡门,往来苦相加。

在那悠远的生死之门前来来往往,人们苦苦地相互倾轧。

愿随安期子,竦身入朝霞。

愿追随仙人安期先生,纵身飞入朝霞之中。

应龙扶灵舆,倏忽经九遐。

应龙扶持着神灵的车驾,转瞬之间经过九重辽远的天际。

逍遥宇宙外,千岁复来过。

逍遥自在地遨游于宇宙之外,千年之后再重新经过此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蕙「杂体诗」组诗中的第六首,标明「阮步兵」,即仿效阮籍(曾官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之诗体风格而作。阮籍身处魏晋易代之际,政治黑暗险恶,其《咏怀诗》以隐晦幽深著称。薛蕙此诗仿其笔意,以驱马远游、登高望海起兴,抒写对天地广大而人世局促、六合之间处处网罗的深沉忧愤,最终归结于追随仙人、超脱宇宙的游仙之想。全诗兼具阮籍式的悲怆与郭璞式的飘逸,寄托了诗人对现实的厌弃与对自由的渴望。

逐句解读

「驱马出中野,远游西山阿。」策马走出原野之中,远游到西山的山阿之处。

「升高望四海,恻怆将如何。」登高远望四海,心中悲怆又能怎样呢。

「昆崙不可见,六合垂网罗。」昆仑仙山不可得见,天地四方却布满了罗网。

「悠悠存亡门,往来苦相加。」在那悠远的生与死的门前,往来之人苦苦相互倾轧。

「愿随安期子,竦身入朝霞。」愿追随仙人安期先生,纵身飞入朝霞之中。

「应龙扶灵舆,倏忽经九遐。」应龙扶持着神灵的车驾,转瞬间经过九天遥远之处。

「逍遥宇宙外,千岁复来过。」逍遥于宇宙之外,千年之后再重新经过。

艺术手法

此诗融合了阮籍《咏怀诗》的忧愤与郭璞《游仙诗》的超逸,以「驱马出中野」的写实起笔,逐渐转入「升高望四海」的抒情,再转为「昆崙不可见,六合垂网罗」的哲理感慨,层次分明,意境层层深化。

「恻怆将如何」一句直抒胸臆,以无可奈何的语气道出面对天地之广而人世之窄的深沉悲哀。

「六合垂网罗」以「六合」对「网罗」,以天地之大衬托罗网之密,极具压迫感。

「悠悠存亡门,往来苦相加」将生死之间人世的争斗倾轧写得极为沉痛。后半段笔锋一转,「愿随安期子,竦身入朝霞」以游仙超脱尘世,「竦身」二字写出飞升之姿态,凌厉飘逸。

「应龙扶灵舆,倏忽经九遐」以神话意象渲染天界之壮阔,「倏忽」与「九遐」形成时间之速与空间之广的对照。末句「逍遥宇宙外,千岁复来过」以宏大的时空意识作结,表达了超越尘世束缚、获得永恒自由的理想。全诗由忧而超,由近而远,由实而虚,结构完整而意境高远。

总体评价

薛蕙此诗以「杂体」之名为纲,仿阮籍诗体而能自出机杼,既有阮步兵式的忧生之嗟,又有游仙超脱的飘逸之趣。诗中「昆崙不可见,六合垂网罗」一联尤为警策,以仙山不可见反衬世网之严密,道出了古代文人在政治压抑下的普遍感受。后半段游仙之想虽为虚幻,却寄寓了诗人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全诗风格沉郁而飘逸,语言古朴而意境高远,是明代拟古诗中能入古而能出新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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