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阮公咏怀

明 · 薛蕙

译文

翔鶤赴长飙,翩翩戾高冥。

大鹏乘风而起,翩翩飞至高远的天际。

举翮覆白日,伏颈云间鸣。

展翅可以遮蔽白日,俯首在云间鸣叫。

顾谢野田雀,僶俛营此生。

回头谢绝野田中的麻雀,勉力经营着此生。

与子各殊涂,无用相讥评。

你我各有不同的道路,无须互相讥笑评说。

有已苦拘阂,无生惧飘沦。

有生命则苦于拘束阻碍,无生命则惧怕飘零沉沦。

忧乐多所惑,违取丧其真。

忧乐之间多有迷惑,违背本性便丧失了真性。

?周久已徂,此辩将何陈。

庄周久已逝去,此番辩论又向谁陈说?

存亡岂殊趣,往复固恒理。

存与亡岂有不同的归趣,往复循环本是恒常之理。

人生无延期,百岁有成毁。

人生没有延期的可能,百岁之身终有成就与毁灭。

即事且难预,荣名竟焉恃。

眼前之事尚且难以预料,荣名终究又能倚仗什么?

感此愁我肠,叹息未能已。

感念于此令我愁肠百结,叹息不能停止。

仰悟牛山对,惭恨自今始。

仰首悟到牛山之叹的道理,惭恨从今日才开始。

万物岂不众,而予独吾生。

万物岂不多样,而我唯独只有这一条生命。

吾生不暇治,安用求其赢。

此生尚且来不及治理,何必去求多余之物?

执籍虽利重,刎喉非祸轻。

掌握权籍虽然利益重大,但割喉之祸也不算轻。

知哉屠羊子,反市避三旌。

明智啊屠羊子,返回市井以避三旌之高聘。

主父厌摈斥,自谓甘倒行。

主父偃厌弃被排斥,自称甘愿倒行逆施。

生幸五鼎食,死仍五鼎烹。

活着侥幸能列五鼎而食,死了仍不免五鼎烹杀。

群狙竞芋栗,喜怒随转移。

群猴争抢芋头和栗子,喜怒随饲养者的给与与否而转移。

飞飞海上鸥,矰缴不可施。

飞翔的海上鸥鸟,罗网和系绳的箭都无法施加于它。

张仪谢苏君,赵令说李斯。

张仪辞谢苏秦,赵国令又说动李斯。

小义鲜能终,邪径固多岐。

小义鲜有人能坚守到底,邪路本来就多歧途。

利害异目前,亲雠在一时。

利害在眼前各异,亲与仇也只在一时之间。

他人各有心,媮乐且相欺。

他人各有各的心思,苟且偷乐还互相欺骗。

侥倖昧全图,此计良可嗤。

侥幸行事而不明全局,这种计策实在可笑。

飘风振玄幕,若木零朱华。

狂风震动天幕,若木凋零了红色的花朵。

六龙匿西山,濛汜扬其波。

驾日的六龙隐匿于西山,日浴的濛汜扬起波浪。

翩翩市中子,于心太回邪。

翩翩风度的市井之人,内心太过邪曲。

不见憔悴色,但闻慷慨歌。

看不见他们憔悴的面容,只听到慷慨的歌声。

卑危诚未远,祸乱岂在多。

卑微危险确实不远,祸乱岂在于多?

人人恤其私,安能尚顾他。

人人都顾恤自己的私利,怎能还顾及他人?

已矣勿重陈,嗟予可奈何。

罢了不必再说了,嗟叹我又能如何?

生平保至贵,变化去须臾。

一生保持的至贵之性,变化离去只在须臾之间。

登遐上飘飖,举步临九衢。

登仙远去飘摇而上,举步踏上天庭的九衢大道。

阊阖正昼启,陟降太微居。

天门在白昼大开,升降于太微星垣的居所。

曜灵辟重光,长风厉六虚。

太阳焕发重光,长风激荡六方虚空。

雌蜺左右翔,云盖翼前驱。

副虹在左右飞翔,云盖如翼在前方开路。

回车层城野,总辔昆崙墟。

驱车经过层城的原野,勒马停驻在昆仑墟上。

群圣为我族,五岳为我庐。

群仙圣人为我的族类,五岳是我的居所。

岂与乡闾子,握手少踌躇。

岂能与乡里俗人握手而稍有踌躇?

朝登古台上,遥望大河阴。

清晨登上古台之上,遥望大河的南岸。

朱明来自南,隆暑倏已临。

夏日的烈阳从南方而来,酷暑忽然已经降临。

丹霞曜阳景,渥露沾玄林。

红色霞光耀映着阳光之景,浓露沾湿了幽深的树林。

炎风振曾柯,鸣蝉响哀音。

热风摇动高处的枝柯,鸣蝉发出哀切的叫声。

四时代终始,变化递相寻。

四季更替周而复始,变化交替互相承续。

盛长固殊昔,迟暮方在今。

繁盛壮健固然不同于往昔,衰老迟暮正在今日。

感物切悲情,忾叹伤我心。

感于物候变迁切生悲情,叹息伤感我的内心。

才美未足喜,技恶未足叹。

才华美好不足以欢喜,技艺拙劣不足以叹息。

左右无亲交,雌雄安可言。

身边没有亲近之交,成败得失又从何说起?

不见庞眉尉,三世不徙官。

没看见那位白眉的老尉,三代都没有升迁。

虽有韩长孺,百金赂武安。

即使有韩安国那样的人,也得花百金贿赂武安侯。

功名复如何,巧宦良为贤。

功名又如何呢,善于钻营才算贤能?

生才良不幸,处世诚独难。

生有才华确是不幸,处世实在艰难。

扬娥兴妒阶,怀璧贾罪端。

美目扬眉招来嫉妒之阶,身怀美玉招致罪祸之端。

灵均既见放,韩非亦自残。

屈原既被放逐,韩非也自取灭亡。

奉身失所从,慷慨使我叹。

立身处世失去所从之道,慷慨令我叹息。

北冥有异物,神变何峥嵘。

北海有一种异物,神异变化何等峥嵘。

上为千里鶤,下为万亩鲸。

上升为千里大鹏,下潜为万亩巨鲸。

俶傥自足赖,升降非已荣。

卓异洒脱自足依赖,升沉并非为自身荣耀。

羞彼雉爵化,龊龊忝我形。

以那雉雀之化为羞,龌龊之态有辱我形。

旷望三河侧,轻车并华辀。

旷远地眺望三河之畔,轻车并行着华美的车辕。

壮盛值今辰,志欲一来游。

正值壮盛之年的今日,志在一来畅游。

路傍缤纷子,驰骛各有俦。

路旁纷杂之人,奔走各有其党侣。

腹内怀辛螫,侧目起相雠。

腹中怀着毒刺,侧目而视便起仇怨。

晏婴畏仲尼,惠施忌庄周。

晏婴畏惧孔子,惠施忌惮庄子。

疑似不可居,俯仰生菑尤。

似是而非的处境不可安居,一举一动都会招来灾祸。

感彼行露章,独处安所求。

有感于《行露》之诗,独处又能在哪里求得安宁?

昔有中黄伯,立慬一何劳。

从前有中黄伯,树立勇力何其辛劳。

右手搏雕虎,左接太行猱。

右手搏击斑斓猛虎,左手接住太行山的猿猴。

岂如东海翁,嗜酒佩赤刀。

哪里比得上东海仙人,嗜酒而佩带赤色宝刀。

粤祝终不验,侧身焉所逃。

越地的咒祝终究不灵验,侧身又往何处逃避?

蜎蜎桑中蠹,戢戢托尔躯。

蜎蜎蠕动的桑中蛀虫,收敛自身寄托于此。

下枝噏沉液,上条咀槁肤。

下部枝条吸吮汁液,上部枝条啃食枯皮。

饮食亦已遂,不念彼树枯。

饮食之欲也已满足,却不念那树木枯萎。

树枯竟何如,憔悴在须臾。

树木枯萎终究如何,憔悴只在须臾之间。

飘飖云间龙,卑高一何殊。

飘摇于云间的飞龙,与蛀虫卑高何等悬殊。

变化成霖泽,千载长相俱。

龙变化为甘霖润泽万物,千载长存与之相俱。

天上何所有,上有九重台。

天上有什么呢,上有九重高台。

日月辟房牖,河汉界两阶。

日月如开天窗,银河如界分两阶。

白虎夹路隅,青龙啾啾啼。

白虎夹在路旁,青龙啾啾鸣叫。

五岳当束脯,四海充一杯。

五岳当作一束干肉,四海充作一杯之水。

衣裳被云气,左右结双蜺。

衣裳披着云气,左右系结着双重虹蜺。

彗星垂为带,北斗束为觿。

彗星垂下作为腰带,北斗七星束成佩觿。

举足历颢苍,往往不复迷。

举步经历太虚苍天,处处不再迷路。

朝集扶桑东,夕降若木西。

早晨集合在东方扶桑,傍晚降临在西方若木。

人生非殊分,天命自有涯。

人生并非特殊之分,天命自然有它的极限。

置此傥来者,安用矜且夸。

放下这些偶然得来的东西,何必矜持夸耀?

蚩蚩当路子,欣欣一何多。

愚昧无知的当权之人,欣欣自得何其之多。

玄冕结长缨,丹组垂纤罗。

戴着黑色礼冠系着长缨,红色绶带垂下纤细的罗缨。

采曜连金玺,文绣杂鸣和。

光彩照耀连着金印,锦绣纹饰夹杂着鸣鸾和铃。

顺风激清尘,向日扬芬华。

顺风激扬起清尘,面向太阳播撒芬芳华彩。

意气肯少假,颜色每相加。

意气岂肯稍有假借,颜色每每加以凌压。

不见蜉蝣羽,日夕叹咨嗟。

没看见蜉蝣的羽翼吗,朝生暮死令人日夕咨嗟。

蟾蝫宿南箕,阴魄沦东溟。

蟾蜍居于南箕星旁,月亮沉没于东海之中。

乘风避其灾,首旦集鲁城。

乘风避灾,清晨降集于鲁城之上。

神飙鼓洪涛,雷电正纵横。

神风鼓荡起洪涛,雷电正在纵横交错。

大鱼裂地底,昆崙势如倾。

大鱼裂开地底,昆仑山势如同倾覆。

西山有精卫,举翼方远征。

西山有精卫鸟,展翅正在远征。

志意岂不伟,惜哉焉所成。

志意岂不伟大,可惜终究无所成就。

龙伯有大人,轻出越故疆。

龙伯国的大人,轻易出行越过了旧时疆界。

东上五山巅,学钓尾闾傍。

东登五座神山之巅,在尾闾旁学钓鱼。

六鳌曳独茧,员峤沉北荒。

六只巨鳌拖着独茧之钓线,员峤山沉入北方荒原。

天汉断西流,海水自飞扬。

银河截断了西流之水,海水自行飞扬翻涌。

列仙涕滂沱,帝侧巧中伤。

群仙泪流如雨,在天帝身边被人巧言中伤。

手中握朽骨,魁垒不得长。

手中握着的已是朽骨,高大之躯不得长久。

生理一何殊,巨细各有当。

生命之理何等不同,大小各有其当。

寿陵入邯郸,匍匐大道傍。

寿陵少年到邯郸学步,结果匍匐在大道旁。

西河惑交战,中山忌重伤。

西河之地困惑于交战,中山国忌惮重创。

揆力非所任,矫枉失其常。

衡量力量非自己所能承担,矫正偏差反而失去常理。

如何纷华子,生平厌膏梁。

为何那些纨绔子弟,一生厌弃膏粱美食?

閒居羡幽深,临岐久徜徉。

闲居之人羡慕幽深,到了岔路口长久徘徊。

贫贱诚不易,鸩毒安可忘。

贫贱确实不易,鸩毒之祸怎能忘记?

行矣反故涂,贻尔以斯章。

走吧返回旧路,以此篇赠予你。

穷漠万馀里,海水周四隅。

穷荒沙漠万余里,海水环绕四方边隅。

中原勒千乘,翱翔顺风趋。

中原整勒千乘之军,如翱翔般顺风疾趋。

白羽翩翻飞,一军惊且呼。

白色羽箭翩翻飞射,一军惊惧且呼号。

扬鞭下高阙,长缨系单于。

扬鞭攻克高阙,用长缨系缚单于。

右行临月窟,左旋出日区。

右行直达月窟之西,左旋出到日出之东。

立功何足矜,猛气聊以舒。

立功有何值得矜夸,猛气不过是借此舒展罢了。

兹年忽将逝,我心怆以哀。

此年忽然将要逝去,我心悲怆而哀伤。

日暮不遑食,空堂独徘徊。

日暮来不及进食,在空堂中独自徘徊。

驾言出西城,中有池与台。

驾车出西城,其中有池水和楼台。

清渠夹阡陌,寒露被蒿莱。

清澈的水渠夹在田间小路间,寒露覆盖着野草。

慨念昔时人,零落安在哉。

感慨想念往昔之人,如今零落散失在哪里呢?

玄象无淹次,四序倏如摧。

天象没有停留的次第,四季更替倏忽如被催促。

自非藉荣名,一日等尘埃。

若不是凭借荣名传世,一日之后便等同于尘埃。

朝出上东门,迢递望三川。

清晨出上东门,远望三川之地。

修涂未能半,险阻屡迁延。

漫长的路途未及一半,险阻之处屡次耽延。

征马立踟躇,徒旅念归旋。

征马驻足踟躇不前,行旅之人思念归去。

捷径不肯入,安用直如弦。

捷径不肯进入,正直如弦又有何用?

㷀㷀罹苦辛,失路谁当怜。

孤零零地遭受苦辛,迷失了道路有谁怜惜?

昔闻黄灵乐,乃在洞庭傍。

从前听说黄帝的音乐,就在洞庭湖旁。

一奏鱼愁入,再奏鸟悲翔。

一奏鱼儿忧愁潜入水底,再奏鸟儿悲伤地飞翔。

大声岂不妙,细物焉能当。

伟大的乐声岂不美妙,微小之物怎能承受?

独有双玄鹤,延颈遥相望。

唯有两只玄鹤,伸长颈项遥遥相望。

嘉谷败荼蓼,良巢毁茅鸱。

好的谷子被毒草败坏,好的鸟巢被茅鸱毁掉。

路傍张四罗,戢羽落卑枝。

路旁张开四面罗网,鸟儿收起翅膀落在低枝上。

卑枝亦已足,尚须保其危。

低枝也已经够了,还需在危境中保全自身。

捷捷少年子,挟弹来追随。

敏捷的少年子弟,挟着弹弓来追随猎鸟。

俯仰偕俦侣,言笑盛容仪。

俯仰之间与同伴偕行,言谈欢笑仪容盛美。

当面施柔谦,中心怀崄巇。

当面做出柔和谦恭之态,内心却怀着险恶之意。

诗人亦有言,正直神所依。

诗人也有这样的话:正直是神明所依凭的。

祸福有固然,反侧焉能稀。

祸福自有其固然之理,反复无常怎能减少?

嗟尔众多士,兹理不可违。

嗟叹你们众多之士,此理不可违背。

昔余少年日,浮湛声色场。

从前我年少之时,沉浮于声色场所。

追逐公孙子,驰骛狭邪旁。

追随贵族子弟,奔走于花街柳巷之旁。

一醉累旬朔,一出历四疆。

一醉就是几十天,一出游就历遍四方疆域。

欢乐未及竟,憔悴使心伤。

欢乐还没有结束,憔悴已使我心伤。

晚读列仙传,始学却老方。

晚年读了《列仙传》,才开始学习却老之术。

万事不足竞,二物焉难当。

万事不值得争夺,声色二者怎能抵挡?

十年烧丹液,效状亦茫茫。

十年烧炼丹液,效验也是渺茫不清。

更希游玄漠,得失两俱忘。

更希望能游心于玄漠之境,得失二者都忘却。

守道遗荣利,趋物丧其真。

守道之人遗弃荣利,追逐外物则丧失真性。

诎伸难并观,高尚良可伦。

屈与伸难以并观,高尚之志诚可取法。

不见玄庐子,精神已无存。

没看见墓中之人,精神早已不存在了。

煌煌口中珠,含此谁为珍。

口中含着煌煌明珠,含着它又有谁珍视?

富贵焉足求,甘我贱与贫。

富贵哪里值得追求,甘愿守我的贱与贫。

凉风起中林,槁叶落如扫。

凉风从林中刮起,枯叶如被扫落一般。

徘徊此何时,岁暮一何早。

徘徊此时是什么时节,岁末来得何等之早。

吾生随物化,安得不枯槁。

我此生随万物而化去,怎能不枯萎凋零?

惆怅终日夕,延颈望云岛。

惆怅终日直到傍晚,伸长颈项眺望云中仙岛。

荣名非所慕,神明可长保。

荣名不是我所慕求的,精神清明才可长久保持。

手把三皇文,五岳访芝草。

手拿三皇的符文,到五岳去寻访灵芝仙草。

朝游东海上,亲见安期生。

早晨在东海之滨游历,亲自见到了仙人安期生。

袖携麻姑书,揖予上天行。

袖中携带着麻姑仙人的书信,向我作揖邀我一同上天。

忽忽从之去,一举陵太清。

恍恍惚惚跟随而去,一举登上太清仙境。

白榆何历历,桂树亦青青。

白榆星何等分明,桂树也青翠茂盛。

朱爵七十二,鼓翼相和鸣。

朱雀七十二只,鼓动翅膀相互和鸣。

玉女顾我笑,执手戏紫庭。

玉女回头对我微笑,牵手嬉戏在紫微天庭。

万岁同娱乐,天地长齐并。

万岁同享欢乐,与天地长久并存。

朝逢远游子,车马一何闲。

早晨遇到远游之人,车马何等悠闲。

问君安所之,道路方独难。

问你要到哪里去,道路正独自艰难。

人情恶特立,世态好缠绵。

人情厌恶特立独行之人,世态喜欢纠缠不清。

一身欲谁从,多门易生怨。

一身想要追随谁,门路多了反而容易生出怨恨。

行行保子驱,岁暮当来旋。

且行且保重你的车驾,岁末应当回来。

啾啾田野雀,徘徊丘中阿。

啾啾鸣叫的田野麻雀,在丘陵中徘徊。

上飞有鹰鹯,下飞有网罗。

向上飞有鹰隼,向下飞有罗网。

人生诚未易,祸福岂在他。

人生实在不易,祸福岂在他人?

誉者日已少,恶者日已多。

称誉的人日渐减少,厌恶的人日渐增多。

感彼恭士言,悔恨将如何。

有感于那恭谨之士的话,悔恨又将如何?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效阮公咏怀",即效仿阮籍《咏怀诗》之作。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以隐晦曲折的方式抒写魏晋易代之际的忧生之嗟,此诗仿其体式与意旨,以组诗形式抒写对人生祸福无常、世道险恶、荣利虚幻的深沉感慨,并最终归于求仙远遁的超脱之想。全诗凡二十余首短章,各章独立而又意脉相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咏怀体系。

逐句解读

「翔鶤赴长飙,翩翩戾高冥」写大鹏乘风而起,翩翩飞至高远的天际。化用庄子大鹏意象,喻志向高远之人。

「举翮覆白日,伏颈云间鸣」写展翅可遮蔽白日,俯首在云间鸣叫。写大鹏的雄伟与孤独。

「顾谢野田雀,僶俛营此生」写回头谢绝野田中的麻雀,勉力经营此生。

"野田雀"喻凡俗之人,大鹏与之殊途。

「与子各殊涂,无用相讥评」写你我各有不同的道路,无须互相讥评。点明物性各异、各行其是之理。

「有已苦拘阂,无生惧飘沦」写有生命则苦于拘束阻碍,无生命则惧怕飘零沉沦。写出存在的两难困境。

「忧乐多所惑,违取丧其真」写忧乐之间多有迷惑,违背本性则丧失真性。主旨:守真为要。

「周久已徂,此辩将何陈」写庄周已久已逝去,此番辩论又向谁陈说?感叹知音难觅。

「存亡岂殊趣,往复固恒理」写存与亡岂有不同的归趣,往复循环本是恒常之理。以哲理观生死。

「人生无延期,百岁有成毁」写人生没有延期的可能,百岁之身终有成毁。

「即事且难预,荣名竟焉恃」写眼前之事尚且难以预料,荣名终究又能倚仗什么?否定功名的价值。

「感此愁我肠,叹息未能已」写感念于此令我愁肠百结,叹息不能停止。

「仰悟牛山对,惭恨自今始」写仰首悟到牛山之叹,惭恨从今日开始。

"牛山对"典出齐景公牛山泣,叹人生无常。

「万物岂不众,而予独吾生」写万物岂不多,而我唯独只有此生。

「吾生不暇治,安用求其赢」写此生尚且来不及治理,何必去求多余之物?「执籍虽利重,刎喉非祸轻」写掌握权籍虽然利益重大,但割喉之祸也不轻。喻权位的利与险并存。

「知哉屠羊子,反市避三旌」写明智的屠羊子,返回市井以避三旌之聘。典出《庄子》屠羊说不受高官。

「主父厌摈斥,自谓甘倒行」写主父偃厌弃被排斥,自甘倒行逆施。

「生幸五鼎食,死仍五鼎烹」写活着侥幸能列五鼎而食,死了仍不免五鼎烹杀。典出主父偃语,写功名之险。

「群狙竞芋栗,喜怒随转移」写群猴争抢芋头和栗子,喜怒随饲养者的给与与否而转移。典出《庄子》狙公赋芧,喻世人受人操控而不自知。

「飞飞海上鸥,矰缴不可施」写飞翔的海上鸥鸟,罗网和系绳的箭都无法施用。典出列子海上鸥鸟不疑之心,喻无欲则无祸。

「张仪谢苏君,赵令说李斯」写张仪辞谢苏秦,赵国令说李斯。皆战国纵横之士,以利害相倾轧。

「小义鲜能终,邪径固多岐」写小义鲜有人能坚守到底,邪路本来就多歧途。

「利害异目前,亲雠在一时」写利害在眼前不同,亲与仇也只在一时之间。写人情反复。

「他人各有心,媮乐且相欺」写他人各有各的心思,苟且偷乐还互相欺骗。

「侥倖昧全图,此计良可嗤」写侥幸行事而不明全局,这种计策实在可笑。

「飘风振玄幕,若木零朱华」写狂风震动天幕,若木凋零了红色的花朵。

"若木"为神话中的日落之树,写天象变异。

「六龙匿西山,濛汜扬其波」写驾日的六龙隐匿于西山,日浴的濛汜扬起波浪。写日落的壮阔。

「翩翩市中子,于心太回邪」写翩翩风度的市井之人,内心太过邪曲。

「不见憔悴色,但闻慷慨歌」写看不见他们憔悴的面容,只听到慷慨的歌声。写伪装。

「卑危诚未远,祸乱岂在多」写卑微危险确实不远,祸乱岂在于多?「人人恤其私,安能尚顾他」写人人都顾恤自己的私利,怎能还顾及他人?「已矣勿重陈,嗟予可奈何」写罢了不必再说了,嗟叹我又能如何?

「生平保至贵,变化去须臾」写一生保持的至贵之性,变化离去只在须臾之间。

「登遐上飘飖,举步临九衢」写登仙远去飘摇而上,举步踏上天庭的九衢大道。

「阊阖正昼启,陟降太微居」写天门在白昼大开,升降于太微星垣的居所。

「曜灵辟重光,长风厉六虚」写太阳焕发重光,长风激荡六方虚空。

「雌蜺左右翔,云盖翼前驱」写副虹在左右飞翔,云盖如翼在前方开路。

「回车层城野,总辔昆崙墟」写驱车经过层城的原野,勒马停驻在昆仑墟上。

「群圣为我族,五岳为我庐」写群仙圣人为我的族类,五岳是我的居所。

「岂与乡闾子,握手少踌躇」写岂能与乡里俗人握手而稍有踌躇?表达决绝超脱之意。

「朝登古台上,遥望大河阴」写清晨登上古台之上,遥望大河的南岸。

「朱明来自南,隆暑倏已临」写夏日的烈阳从南方而来,酷暑忽然已经降临。

「丹霞曜阳景,渥露沾玄林」写红色霞光耀映着阳光之景,浓露沾湿了幽深的树林。

「炎风振曾柯,鸣蝉响哀音」写热风摇动高处的枝柯,鸣蝉发出哀切的叫声。

「四时代终始,变化递相寻」写四季更替周而复始,变化交替互相承续。

「盛长固殊昔,迟暮方在今」写繁盛壮健固然不同于往昔,衰老迟暮正在今日。

「感物切悲情,忾叹伤我心」写感于物候变迁切生悲情,叹息伤感我的内心。

「才美未足喜,技恶未足叹」写才华美好不足以欢喜,技艺拙劣不足以叹息。

「左右无亲交,雌雄安可言」写身边没有亲近之交,成败得失又从何说起?「不见庞眉尉,三世不徙官」写没看见那位白眉的老尉,三代都没有升迁。典出汉代边韶老而为尉不迁。

「虽有韩长孺,百金赂武安」写即使有韩安国那样的人,也得花百金贿赂武安侯田蚡。写仕途之不公。

「功名复如何,巧宦良为贤」写功名又如何呢,善于钻营才算贤能?语含讥讽。

「生才良不幸,处世诚独难」写生有才华确是不幸,处世实在艰难。

「扬娥兴妒阶,怀璧贾罪端」写美目扬眉招来嫉妒之阶,身怀美玉招致罪祸之端。典出"怀璧其罪"。

「灵均既见放,韩非亦自残」写屈原既被放逐,韩非也自取灭亡。以历史人物佐证才美为祸。

「奉身失所从,慷慨使我叹」写立身处世失去所从之道,慷慨令我叹息。

「北冥有异物,神变何峥嵘」写北海有一种异物,神异变化何等峥嵘。化用庄子北冥有鱼。

「上为千里鶤,下为万亩鲸」写上升为千里大鹏,下潜为万亩巨鲸。

「俶傥自足赖,升降非已荣」写卓异洒脱自足依赖,升沉并非为自身荣耀。

「羞彼雉爵化,龊龊忝我形」写以那雉雀之化为羞,龌龊之态有辱我形。大鹏耻与雉雀同类。

「旷望三河侧,轻车并华辀」写旷远地眺望三河之畔,轻车并行着华美的车辕。

「壮盛值今辰,志欲一来游」写正值壮盛之年的今日,志在一来畅游。

「路傍缤纷子,驰骛各有俦」写路旁纷杂之人,奔走各有其党侣。

「腹内怀辛螫,侧目起相雠」写腹中怀着毒刺,侧目而视便起仇怨。写人心险恶。

「晏婴畏仲尼,惠施忌庄周」写晏婴畏惧孔子,惠施忌惮庄子。贤者亦受排挤。

「疑似不可居,俯仰生菑尤」写似是而非的处境不可安居,一举一动都会招来灾祸。

「感彼行露章,独处安所求」写有感于《行露》之诗,独处又能在哪里求得安宁?典出《诗经·行露》。

「昔有中黄伯,立慬一何劳」写从前有中黄伯,树立勇力何其辛劳。

「右手搏雕虎,左接太行猱」写右手搏击斑斓猛虎,左手接住太行山的猿猴。极写勇力之盛。

「岂如东海翁,嗜酒佩赤刀」写哪里比得上东海仙人,嗜酒而佩带赤色宝刀。

「粤祝终不验,侧身焉所逃」写越地的咒祝终究不灵验,侧身又往何处逃避?

「蜎蜎桑中蠹,戢戢托尔躯」写蜎蜎蠕动的桑中蛀虫,收敛自身寄托于此。

「下枝噏沉液,上条咀槁肤」写下部枝条吸吮汁液,上部枝条啃食枯皮。写蛀虫寄生之态。

「饮食亦已遂,不念彼树枯」写饮食之欲也已满足,却不念那树木枯萎。喻寄生者不顾寄主之死。

「树枯竟何如,憔悴在须臾」写树木枯萎终究如何,憔悴只在须臾之间。树亡则虫亦亡。

「飘飖云间龙,卑高一何殊」写飘摇于云间的飞龙,与蛀虫卑高何等悬殊。

「变化成霖泽,千载长相俱」写龙变化为甘霖润泽万物,千载长存与之相俱。

「天上何所有,上有九重台」写天上有什么呢,上有九重高台。

「日月辟房牖,河汉界两阶」写日月如开天窗,银河如界分两阶。

「白虎夹路隅,青龙啾啾啼」写白虎夹在路旁,青龙啾啾鸣叫。四方神兽布列。

「五岳当束脯,四海充一杯」写五岳当作一束干肉,四海充作一杯之水。极写天界之宏大。

「衣裳被云气,左右结双蜺」写衣裳披着云气,左右系结着双重虹蜺。

「彗星垂为带,北斗束为觿」写彗星垂下作为腰带,北斗七星束成佩觿。

「举足历颢苍,往往不复迷」写举步经历太虚苍天,处处不再迷路。

「朝集扶桑东,夕降若木西」写早晨集合在东方扶桑,傍晚降临在西方若木。

「人生非殊分,天命自有涯」写人生并非特殊之分,天命自然有它的极限。

「置此傥来者,安用矜且夸」写放下这些偶然得来的东西,何必矜持夸耀?「蚩蚩当路子,欣欣一何多」写愚昧无知的当权之人,欣欣自得何其之多。

「玄冕结长缨,丹组垂纤罗」写戴着黑色礼冠系着长缨,红色绶带垂下纤细的罗缨。写权贵的华贵服饰。

「采曜连金玺,文绣杂鸣和」写光彩照耀连着金印,锦绣纹饰夹杂着鸣鸾和铃。

「顺风激清尘,向日扬芬华」写顺风激扬起清尘,面向太阳播撒芬芳华彩。

「意气肯少假,颜色每相加」写意气岂肯稍有假借,颜色每每加以凌压。写权贵骄横。

「不见蜉蝣羽,日夕叹咨嗟」写没看见蜉蝣的羽翼吗,朝生暮死令人日夕咨嗟。典出《诗经·蜉蝣》。

「蟾蝫宿南箕,阴魄沦东溟」写蟾蜍居于南箕星旁,月亮沉没于东海之中。

「乘风避其灾,首旦集鲁城」写乘风避灾,清晨降集于鲁城之上。

「神飙鼓洪涛,雷电正纵横」写神风鼓荡起洪涛,雷电正在纵横交错。

「大鱼裂地底,昆崙势如倾」写大鱼裂开地底,昆仑山势如同倾覆。写天崩地裂之象。

「西山有精卫,举翼方远征」写西山有精卫鸟,展翅正在远征。典出精卫填海。

「志意岂不伟,惜哉焉所成」写志意岂不伟大,可惜终究无所成就。叹壮志难酬。

「龙伯有大人,轻出越故疆」写龙伯国的大人,轻易出行越过了旧时疆界。

「东上五山巅,学钓尾闾傍」写东登五座神山之巅,在尾闾旁学钓鱼。

「六鳌曳独茧,员峤沉北荒」写六只巨鳌拖着独茧之钓线,员峤山沉入北方荒原。典出龙伯钓鳌。

「天汉断西流,海水自飞扬」写银河截断了西流之水,海水自行飞扬翻涌。

「列仙涕滂沱,帝侧巧中伤」写群仙泪流如雨,在天帝身边被人巧言中伤。

「手中握朽骨,魁垒不得长」写手中握着的已是朽骨,高大之躯不得长久。

「生理一何殊,巨细各有当」写生命之理何等不同,大小各有其当。

「寿陵入邯郸,匍匐大道傍」写寿陵少年到邯郸学步,结果匍匐在大道旁。典出《庄子》邯郸学步。

「西河惑交战,中山忌重伤」写西河之地困惑于交战,中山国忌惮重创。

「揆力非所任,矫枉失其常」写衡量力量非自己所能承担,矫正偏差反而失去常理。

「如何纷华子,生平厌膏梁」写为何那些纨绔子弟,一生厌弃膏粱美食?「閒居羡幽深,临岐久徜徉」写闲居之人羡慕幽深,到了岔路口长久徘徊。

「贫贱诚不易,鸩毒安可忘」写贫贱确实不易,鸩毒之祸怎能忘记?「行矣反故涂,贻尔以斯章」写走吧返回旧路,以此篇赠予你。

「穷漠万馀里,海水周四隅」写穷荒沙漠万余里,海水环绕四方边隅。

「中原勒千乘,翱翔顺风趋」写中原整勒千乘之军,如翱翔般顺风疾趋。

「白羽翩翻飞,一军惊且呼」写白色羽箭翩翻飞射,一军惊惧且呼号。

「扬鞭下高阙,长缨系单于」写扬鞭攻克高阙,用长缨系缚单于。写征战之壮。

「右行临月窟,左旋出日区」写右行直达月窟之西,左旋出到日出之东。极写疆域之广。

「立功何足矜,猛气聊以舒」写立功有何值得矜夸,猛气不过是借此舒展罢了。以功名不足道作结。

「兹年忽将逝,我心怆以哀」写此年忽然将要逝去,我心悲怆而哀伤。

「日暮不遑食,空堂独徘徊」写日暮来不及进食,在空堂中独自徘徊。

「驾言出西城,中有池与台」写驾车出西城,其中有池水和楼台。

「清渠夹阡陌,寒露被蒿莱」写清澈的水渠夹在田间小路间,寒露覆盖着野草。

「慨念昔时人,零落安在哉」写感慨想念往昔之人,如今零落散失在哪里呢?「玄象无淹次,四序倏如摧」写天象没有停留的次第,四季更替倏忽如被催促。

「自非藉荣名,一日等尘埃」写若不是凭借荣名传世,一日之后便等同于尘埃。

「朝出上东门,迢递望三川」写清晨出上东门,远望三川之地。

「修涂未能半,险阻屡迁延」写漫长的路途未及一半,险阻之处屡次耽延。

「征马立踟躇,徒旅念归旋」写征马驻足踟躇不前,行旅之人思念归去。

「捷径不肯入,安用直如弦」写捷径不肯进入,正直如弦又有何用?正直反遭困厄。

「㷀㷀罹苦辛,失路谁当怜」写孤零零地遭受苦辛,迷失了道路有谁怜惜?

「昔闻黄灵乐,乃在洞庭傍」写从前听说黄帝的音乐,就在洞庭湖旁。典出《庄子》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

「一奏鱼愁入,再奏鸟悲翔」写一奏鱼儿忧愁潜入水底,再奏鸟儿悲伤地飞翔。

「大声岂不妙,细物焉能当」写伟大的乐声岂不美妙,微小之物怎能承受?「独有双玄鹤,延颈遥相望」写唯有两只玄鹤,伸长颈项遥遥相望。知音之喻。

「嘉谷败荼蓼,良巢毁茅鸱」写好的谷子被毒草败坏,好的鸟巢被茅鸱毁掉。喻贤者受害于恶人。

「路傍张四罗,戢羽落卑枝」写路旁张开四面罗网,鸟儿收起翅膀落在低枝上。

「卑枝亦已足,尚须保其危」写低枝也已经够了,还需在危境中保全自身。

「捷捷少年子,挟弹来追随」写敏捷的少年子弟,挟着弹弓来追随猎鸟。

「俯仰偕俦侣,言笑盛容仪」写俯仰之间与同伴偕行,言谈欢笑仪容盛美。

「当面施柔谦,中心怀崄巇」写当面做出柔和谦恭之态,内心却怀着险恶之意。写人心之伪善。

「诗人亦有言,正直神所依」写诗人也有这样的话:正直是神明所依凭的。

「祸福有固然,反侧焉能稀」写祸福自有其固然之理,反复无常怎能减少?

「嗟尔众多士,兹理不可违」写嗟叹你们众多之士,此理不可违背。

「昔余少年日,浮湛声色场」写从前我年少之时,沉浮于声色场所。

「追逐公孙子,驰骛狭邪旁」写追随贵族子弟,奔走于花街柳巷之旁。

「一醉累旬朔,一出历四疆」写一醉就是几十天,一出游就历遍四方疆域。

「欢乐未及竟,憔悴使心伤」写欢乐还没有结束,憔悴已使我心伤。

「晚读列仙传,始学却老方」写晚年读了《列仙传》,才开始学习却老之术。

「万事不足竞,二物焉难当」写万事不值得争夺,声色二者怎能抵挡?「十年烧丹液,效状亦茫茫」写十年烧炼丹液,效验也是渺茫不清。

「更希游玄漠,得失两俱忘」写更希望能游心于玄漠之境,得失二者都忘却。

「守道遗荣利,趋物丧其真」写守道之人遗弃荣利,追逐外物则丧失真性。

「诎伸难并观,高尚良可伦」写屈与伸难以并观,高尚之志诚可取法。

「不见玄庐子,精神已无存」写没看见墓中之人,精神早已不存在了。

「煌煌口中珠,含此谁为珍」写口中含着煌煌明珠,含着它又有谁珍视?典出口中含珠之葬俗。

「富贵焉足求,甘我贱与贫」写富贵哪里值得追求,甘愿守我的贱与贫。

「凉风起中林,槁叶落如扫」写凉风从林中刮起,枯叶如被扫落一般。

「徘徊此何时,岁暮一何早」写徘徊此时是什么时节,岁末来得何等之早。

「吾生随物化,安得不枯槁」写我此生随万物而化去,怎能不枯萎凋零?「惆怅终日夕,延颈望云岛」写惆怅终日直到傍晚,伸长颈项眺望云中仙岛。

「荣名非所慕,神明可长保」写荣名不是我所慕求的,精神清明才可长久保持。

「手把三皇文,五岳访芝草」写手拿三皇的符文,到五岳去寻访灵芝仙草。

「朝游东海上,亲见安期生」写早晨在东海之滨游历,亲自见到了仙人安期生。

「袖携麻姑书,揖予上天行」写袖中携带着麻姑仙人的书信,向我作揖邀我一同上天。

「忽忽从之去,一举陵太清」写恍恍惚惚跟随而去,一举登上太清仙境。

「白榆何历历,桂树亦青青」写白榆星何等分明,桂树也青翠茂盛。

「朱爵七十二,鼓翼相和鸣」写朱雀七十二只,鼓动翅膀相互和鸣。

「玉女顾我笑,执手戏紫庭」写玉女回头对我微笑,牵手嬉戏在紫微天庭。

「万岁同娱乐,天地长齐并」写万岁同享欢乐,与天地长久并存。

「朝逢远游子,车马一何闲」写早晨遇到远游之人,车马何等悠闲。

「问君安所之,道路方独难」写问你要到哪里去,道路正独自艰难。

「人情恶特立,世态好缠绵」写人情厌恶特立独行之人,世态喜欢纠缠不清。

「一身欲谁从,多门易生怨」写一身想要追随谁,门路多了反而容易生出怨恨。

「行行保子驱,岁暮当来旋」写且行且保重你的车驾,岁末应当回来。

「啾啾田野雀,徘徊丘中阿」写啾啾鸣叫的田野麻雀,在丘陵中徘徊。

「上飞有鹰鹯,下飞有网罗」写向上飞有鹰隼,向下飞有罗网。进退维谷之境。

「人生诚未易,祸福岂在他」写人生实在不易,祸福岂在他人?「誉者日已少,恶者日已多」写称誉的人日渐减少,厌恶的人日渐增多。

「感彼恭士言,悔恨将如何」写有感于那恭谨之士的话,悔恨又将如何?以悔悟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效仿阮籍《咏怀》的组诗体式,各章独立成篇又意脉相通。主要手法有:其一,大量用典。庄周大鹏、屠羊说、主父偃五鼎、邯郸学步、精卫填海、龙伯钓鳌等,皆取自先秦两汉典籍,以古喻今,含蓄深远。其二,对比映衬。大鹏与野田雀、飞龙与桑蠹、嘉谷与荼蓼、富贵与贫贱等多组对比,突出物性差异与人生选择。其三,比兴寄托。以蜉蝣喻命短,以群狙喻受制,以海鸥喻无欲则安,以仙界喻理想,意象系统完整。其四,反诘与感叹句式贯穿全诗,"焉""岂""何"等字反复出现,强化了质疑与忧伤的基调。

总体评价

此诗规模宏大,涵盖了仕途险恶、人心叵测、功名虚幻、生死无常、求仙远遁等多个主题,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咏怀图卷。诗人效仿阮籍以隐晦曲折的方式抒写忧愤,但又融入了更多道教仙游的想象,在忧生之嗟中增添了超脱的维度。全诗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批判——权贵骄横、人情反复、贤者受害,又有对理想的热切追求——逍遥仙境、与圣为族、长生久视。在批判与追求之间,展现了诗人复杂而真实的精神世界,格调苍凉深沉,意蕴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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