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薛蕙

译文

饥不从猛虎食,贫不从权贵游。

即使饥寒交迫也绝不跟着猛虎去觅食,即使穷困潦倒也绝不跟随权贵们交游往来。

猛虎窟中多恶少,贵人门下非清流。

猛虎的巢穴中多是凶恶之徒,权贵的门下也绝不是什么清白之辈。

蒙鸠巢苇苕,乾鹊代渠愁。

蒙鸠把巢筑在芦苇的嫩枝上,喜鹊在一旁替它担忧发愁。

飞鸢啄腐鼠,凤凰见之悲且羞。

老鹰啄食腐烂的老鼠,凤凰看到这番场景既感到悲哀又感到羞耻。

长安道上车马客,处身颇似二鸟俦。

长安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权贵,他们的为人处世很像那鸢鸟和争食腐鼠的一类。

苞苴不独结诸公,唇舌还能媚五侯。

他们不仅用财礼贿赂结交各位公卿大臣,还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谄媚讨好权贵列侯。

纷纷竖子焉足数,可惜英雄亦同伍。

那些纷纷扰扰的无耻小人哪里值得计较,可惜的是英雄豪杰也与他们同列在一起。

贤人翻在平津阁,文学来依车骑府。

贤德之人反而寄身于平津侯公孙弘的阁中,文人学士也来依附车骑将军的府第。

男儿贵作不羁士,逶迤匍匐何辛苦。

男儿贵在做一名不受约束的独立之士,弯腰屈膝地巴结奉承是多么辛苦的事情。

君不见会稽狂奴真傲倨,万乘留之径归去。

你没看见会稽的严子陵真是狂放孤傲,皇帝以万乘之尊来留他却径直归去了。

羊裘懒卧七宝床,钓竿笑拂珊瑚树。

他穿着羊皮裘衣懒洋洋地躺在七宝床上不走,手持钓竿笑着拂过那名贵的珊瑚树。

赏析

题解

《猛虎行》为乐府旧题,古辞多写行旅之艰难。薛蕙此作借旧题发新意,以"饥不从猛虎食,贫不从权贵游"的铮铮誓言开篇,淋漓尽致地揭露了明代官场中趋炎附势、苞苴钻营的丑恶风气,并以会稽狂奴严子陵的典故寄寓自己宁贫不屈的傲骨。此诗作于薛蕙因议大礼忤旨获罪之后,是其抒发愤世嫉俗之情的代表作品。

逐句解读

「饥不从猛虎食,贫不从权贵游」即便饥寒交迫也绝不随猛虎去觅食,即便穷困潦倒也绝不跟随权贵去交游。

「猛虎窟中多恶少,贵人门下非清流」猛虎的巢穴中多的是凶恶之徒,权贵门下也绝非清白之流。

「蒙鸠巢苇苕,乾鹊代渠愁」蒙鸠在芦苇嫩枝上筑巢,喜鹊替它担忧发愁。

「飞鸢啄腐鼠,凤凰见之悲且羞」老鹰啄食腐烂的死鼠,凤凰看到这场景既悲哀又羞耻。

「长安道上车马客,处身颇似二鸟俦」长安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客,他们的为人处世很像那鸢鸟和腐鼠之徒。

「苞苴不独结诸公,唇舌还能媚五侯」他们不仅用财物贿赂结交公卿大臣,还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谄媚权贵。

「纷纷竖子焉足数,可惜英雄亦同伍」那些纷纷扰扰的小人哪里值得计较,可惜的是英雄豪杰也与他们为伍。

「贤人翻在平津阁,文学来依车骑府」贤德之人反倒寄身于公孙弘的平津阁中,文人学士也来依附车骑将军府第。

「男儿贵作不羁士,逶迤匍匐何辛苦」男儿贵在做不受羁绊的独立之士,弯腰匍匐地巴结奉承是多么辛苦。

「君不见会稽狂奴真傲倨,万乘留之径归去」你没看见会稽的严子陵真是狂放傲慢,皇帝留他却径直归去。

「羊裘懒卧七宝床,钓竿笑拂珊瑚树」他穿着羊裘皮衣懒洋洋地睡在七宝床上不走,手持钓竿笑着拂过珊瑚树。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时事,感情强烈,笔锋犀利。开篇即以"饥不从猛虎食,贫不从权贵游"两个斩钉截铁的否定句式立下誓言,奠定全诗不屈不挠的基调。继而用两组寓言式的比喻,以蒙鸠筑巢苇苕讽趋利忘危者,以飞鸢啄腐鼠喻卑鄙贪婪之徒,以凤凰反衬,含蓄而深刻。中间转入直陈时事,以"苞苴""唇舌"揭露官场丑态,以"平津阁""车骑府"讽刺名臣贤士亦不能自外于浊流。末段用严子陵典作结,以正面形象反照全文,收束有力。全诗语言刚健,节奏铿锵,兼有乐府民歌的古朴质直与文人诗的精练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蕙感愤之作中的精品,以古乐府之笔写当世之弊,将个人的愤懑与对时代的批判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趋炎附势小人的辛辣嘲讽,又有对英雄失路、贤者依附的深沉惋惜,更有对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的坚定追求。全诗风骨凛然,气格苍劲,在明代乐府诗中独树一帜,充分体现了薛蕙刚直不阿的人格与深厚的文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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