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

明 · 薛蕙

译文

素乏霸王略,颇深山海情。

我向来缺少辅佐霸业的雄才大略,内心深处却深藏着寄情山海田园的志趣。

一充南省赋,再反东皋耕。

一度入尚书省充任文职,后来又再次返回东皋乡间耕田种地。

疏放日增甚,沉痼岁弥婴。

疏狂放荡的性情一天比一天更甚,积年的沉疴旧病也年复一年更加缠身。

好遁愆幽期,鸣豫贪浮名。

喜好隐遁却耽误了隐居的约期,贪图安逸逸乐又追逐虚浮的名声。

进止苟如此,焉能获利贞。

进退举止如果一直像这样下去,怎么能获得吉祥通达的结局呢。

初服念不忘,远游心所轻。

当初归隐田园的念头始终没有忘怀,远游仕宦的事情在我心中反倒看得很轻。

迟迟去燕阙,眇眇向吴荆。

迟迟缓缓地离开了燕京的宫阙,渺渺茫茫地向着吴地荆楚的方向前行。

蓟门雨雪暗,广陵潮水生。

蓟门关外雨雪纷飞天色昏暗,广陵一带江中的潮水正在上涨涌动。

八公遗桂树,千里饶莼羹。

八公山上至今留有当年桂树的遗迹传说,千里之外的江南盛产那美味的莼菜羹汤。

名胜分可悦,心赏遥难并。

名山胜水按说本来应该令人心悦,但内心的真正赏悟之趣却遥远难以合一。

愿言慰离索,引领伺同声。

但愿能以此慰藉离别之后的孤独寂寞,伸长脖颈期待着志同道合的知音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蕙离开北方赴任南方时的留别之作。诗题"留别"点明是留诗赠别友人之意。薛蕙久在北方燕京为官,因性情疏放不堪官场束缚,如今将赴吴荆之地,诗中既抒发了对仕途的厌倦与自省,又以南北风物对照寄寓归隐之思,表达了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对知音的期盼。

逐句解读

「素乏霸王略,颇深山海情」我向来缺乏辅佐霸王的大略,内心深处却深怀着寄情山海的志趣。

「一充南省赋,再反东皋耕」曾一度入南省充任赋职,又再次返回东皋之地耕种田园。

「疏放日增甚,沉痼岁弥婴」疏狂放任之性日益加重,沉疴旧疾也年复一年更加缠身。

「好遁愆幽期,鸣豫贪浮名」喜好隐遁却耽误了幽居的佳期,贪图逸乐又追逐浮华的名声。

「进止苟如此,焉能获利贞」进退举止如果一直这样,怎么能获得吉利通顺的结局呢。

「初服念不忘,远游心所轻」当初归隐的念头始终不忘,远游仕途在我心中反而看得很轻。

「迟迟去燕阙,眇眇向吴荆」迟迟缓缓地离开燕京宫阙,渺渺茫茫地奔赴吴荆之地。

「蓟门雨雪暗,广陵潮水生」蓟门一带雨雪交加天色昏暗,广陵之地江潮涨起波涛汹涌。

「八公遗桂树,千里饶莼羹」八公山上遗留着当年桂树的传说,千里之外的江南盛产美味的莼菜羹汤。

「名胜分可悦,心赏遥难并」名胜之地按理说应当令人愉悦,但心中的赏悟之趣却遥遥难以合一。

「愿言慰离索,引领伺同声」但愿能慰藉离别后的孤寂之感,引领翘首期待志同道合的知音之声。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诗,以留别为题却不落惜别伤离的窠臼,而是将离别之际的自我反省与对未来的期望融为一体。开篇以"素乏霸王略,颇深山海情"直陈性情志趣,以自谦之语道出不愿仕宦的真实心志。中间连用"疏放""沉痼""好遁""鸣豫"等词层层剖白,坦诚自己进退失据的困境,以"进止苟如此,焉能获利贞"的反问加强自省力度。后半以"蓟门雨雪暗,广陵潮水生"南北风物对举,以"八公遗桂树,千里饶莼羹"用淮南王八公山典与张翰莼鲈之思典,暗寄归隐之情。全诗用典精当而不堆砌,情感真挚而不矫饰,语言清通流畅,在五言古诗的质朴中见出文人的雅致。

总体评价

薛蕙此首留别诗超越了寻常赠别之作的格局,将离别的感伤升华为对人生出处的深刻反思。诗中既有"素乏霸王略"的自知之明,又有"初服念不忘"的归隐之志,更有"愿言慰离索,引领伺同声"对知音的殷切期盼。全篇情感真挚,语言流畅,用典贴切,体现了薛蕙诗风清雅典正的特色,是明代五言古诗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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