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交篇
明 · 薛蕙
译文
交道之难应有以,大都难在无君子。
交友之道之所以艰难必定是有原因的,大多数情况下难在世间没有真正的君子。
小人见利不见义,相与安能保终始。
小人只看见利益却看不到道义,与这样的人交往怎么能够善始善终呢。
忆昔曾为吏部郎,四方宾客满门墙。
回想从前曾经在吏部做郎中的时候,四方来投的宾客挤满了整个门庭。
汝南拔士各题品,北海爱才偏激昂。
我如汝南许劭般选拔人才逐一加以品评,又如北海孔融般喜爱人才格外慷慨激昂。
一朝余坐大礼罪,被放归田遂沉废。
有朝一日我因为议论大礼而获了罪,被放逐回乡种田从此沉沦废弃。
当时门下结交人,去作谁家座上宾。
当初在门下结交来往的那些人,都跑去做了谁家的座上宾客。
一书不复访生死,半菽那能分贱贫。
连一封信都不再来问候一下生死安危,哪里还能分出半点粗粮来接济贫困的旧友。
岁寒仅有数君在,馀子悠悠难重陈。
天寒岁暮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位知己还在身旁,其余那些庸庸碌碌的人就难以再提了。
君不见古人高谊难比俦,今人薄恶真可羞。
你没看见古人的深情厚谊难以找到可以相比之人,如今之人的刻薄无情真令人羞愧。
请谢当涂少年辈,甘与深山麋鹿游。
请代我辞谢那些正当权的少年新贵们,我甘心情愿和深山里的麋鹿一同游处。
赏析
题解
《结交篇》是薛蕙反思世态人情、感慨交道艰难的作品。诗以自身经历为线索,回忆当年任吏部郎中时宾客盈门的盛况,以及后来因议大礼获罪归田后故交离散、世态炎凉的凄凉。诗人以切身之痛揭示了趋利避害的人性弱点,赞美了岁寒不凋的知己之交,末以甘与麋鹿同游表达对世俗的决绝态度。此诗为薛蕙遭贬后的感愤之作,情真意切,发人深省。
逐句解读
「交道之难应有以,大都难在无君子」交友之道的艰难必定有原因,大抵难在没有真正的君子。
「小人见利不见义,相与安能保终始」小人只见到利益而看不到道义,与他们交往怎么能保全始终。
「忆昔曾为吏部郎,四方宾客满门墙」回想当年曾做吏部郎中时,四方来投的宾客挤满了门庭。
「汝南拔士各题品,北海爱才偏激昂」如汝南许劭品评选拔人才各加品评,又如北海孔融喜爱人才格外激昂慷慨。
「一朝余坐大礼罪,被放归田遂沉废」有朝一日我因议大礼而获罪,被放逐回乡从此沉沦废弃。
「当时门下结交人,去作谁家座上宾」当时在门下结交的那些人,都跑到谁家去做座上宾了。
「一书不复访生死」连一封信都不再来问候生死。
「半菽那能分贱贫」哪里还能分出半点粗粮来周济贫贱之人。
「岁寒仅有数君在,馀子悠悠难重陈」岁寒之时只有寥寥数位知己还在,其余那些人庸庸碌碌就不必再提了。
「君不见古人高谊难比俦,今人薄恶真可羞」你没看到古人的深情厚谊难以找到匹比之人,如今之人的刻薄寡恩真令人羞愧。
「请谢当涂少年辈,甘与深山麋鹿游」请辞谢那些正当得势的少年之辈,我甘愿与深山中的麋鹿同游。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直抒胸臆,感情真切。诗人采用对比手法,将昔日"四方宾客满门墙"的盛况与今日"一书不复访生死"的冷遇并置,形成强烈的反差,使世态炎凉之感力透纸背。诗中用典精当,"汝南"指东汉许劭兄弟月旦评之事,"北海"指孔融爱才之典,以古贤之风反衬今人之薄。
"岁寒"暗用孔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之意,以喻困境中见真情。末句"甘与深山麋鹿游"化用多种隐逸典故,以决绝之语收束全篇,将愤慨与超然融为一体。全诗语言质直而情感充沛,有乐府民歌的质朴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切身经历书写世态人情,将个人的不幸遭际与人性的普遍弱点结合起来,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批判力度。诗人对趋炎附势者的揭露毫不留情,对患难之交的感念真挚动人,对世俗的决绝态度又流露出超然物外的襟怀。全诗虽然言及个人的辛酸遭遇,却并无颓丧之气,反而以"甘与深山麋鹿游"的高蹈之姿收尾,格调刚健,气骨凛然,是薛蕙诗作中富于现实批判精神的优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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