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刘士奇王允升戴宗道张时济四同年三十韵

明 · 薛蕙

译文

衰劣今如许,飘零复在兹。

衰弱笨拙的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飘泊流落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故人多契阔,新岁独凄其。

故交好友大多久别离散难以相见,新的一年到来却独自一人倍感凄凉。

弃置曾谁惜,龙钟亦自嗤。

被弃置不用曾经有谁来怜惜过,老态龙钟的样子也只好自己嗤笑自己。

端居衣倍冷,徐步杖仍迟。

端坐家中只觉得身上的衣裳加倍寒冷,缓缓行走仍然需要拄着拐杖步履迟缓。

日日惊腰带,星星叹鬓丝。

每天因为身体消瘦而惊觉腰带渐松,对着星星点点的白发叹息两鬓斑白。

膏肓危二竖,营魄蠹三尸。

病入膏肓深为二竖之疾所危害,魂魄也被三尸虫所侵蚀损耗。

枕席祇勤卧,尊罍辄懒持。

在枕席之上只是勤于卧床养病,面对酒尊酒器却总是懒得举杯持饮。

莺花憎丽景,烟月负幽期。

黄莺和春花反而让我憎恶那明媚的景色,烟波月色也辜负了幽静的约会佳期。

夙昔游燕阙,风流集凤池。

往昔曾经一同游历于燕京的宫阙之下,风雅之士齐齐会集在凤凰池畔。

朝回青琐闼,宴坐白云司。

退朝之后回到青琐门闼之内,闲坐宴饮在白云缭绕的官署之中。

覆奕邀王粲,听琴狎戴逵。

下棋时邀请如王粲般才华横溢的朋友,听琴时亲近如戴逵般高雅脱俗的高人。

季鹰元嗜酒,公干最能诗。

季鹰一般的好友本就嗜好饮酒,公干一般的知己最擅长吟诗作赋。

夜对金壶满,朝褰锦帐垂。

夜晚面对着斟满美酒的金壶畅饮,清晨卷起垂挂的锦绣帷帐。

琳琅光炤烂,鸳鹭羽参差。

诸位的美玉般的才华光华灿烂夺目,如同鸳鸯和鹭鸶的羽翼参差有序排列。

携手弥年岁,销䰟各路岐。

携手共处度过了许多年岁,令人销魂的是后来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途而离散。

神交犹未隔,心赏遽难追。

精神上的交往虽然未曾隔绝,但心中的欣赏默契却忽然之间难以追寻了。

诸彦名逾振,孤生世所遗。

诸位才俊的名声越来越振奋显赫,孤独的我却被世人所遗忘遗弃。

轩裳辞上苑,泉石占东菑。

脱去了官服辞别了朝廷上苑,占据了泉石之地在东边田野里耕种隐居。

林下开蓬径,墙边树枳篱。

树林之中开辟了一条长满蓬草的小径,墙边种上了带刺的枳树做成篱笆。

山窗盘薜荔,水槛宿鸬鹚。

山间的窗前盘绕攀附着薜荔藤蔓,水边的栏槛上栖息着鸬鹚水鸟。

放浪情难尽,跻攀力已疲。

放浪山水之间的情怀虽然难以穷尽,但攀登跋涉的体力却已经十分疲惫了。

积痾真潦倒,壮志稍磷缁。

积久难愈的病症让人真正变得潦倒不堪,昔日的壮志也渐渐被消磨变薄了。

汲汲虚从事,冥冥宁守雌。

急切焦灼地白白从事各种营求,不如在冥冥之中安于守持柔退之道。

蹉跎沦散地,驰骋后明时。

蹉跎岁月沦落在了闲散之地,驰骋才能已经落后于这清明太平的时代了。

多病文园老,无媒贾傅悲。

多病缠身如同文园令司马相如一般老去,无人引荐推荐如同贾谊太傅一般悲哀。

丹霄看渐远,沧海竟何之。

朝廷丹阙看上去已经渐渐遥远了,面对苍茫大海究竟要前往何方呢。

雅调怀钟子,高谈阻惠施。

弹奏高雅的曲调怀念着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好友,高谈阔论却被缺少惠施那样的辩才之友所阻碍。

青萍羞晚售,紫燕苦长饥。

青萍宝剑羞于到了晚年才被卖出赏识,紫燕骏马苦于长久不得饱食而忍饥挨饿。

不啻伤迟暮,那堪怨别离。

不只是悲伤自己已经到了迟暮之年,哪里还能再忍受怨恨离别之苦呢。

茫然万里外,一札报相思。

茫茫然身在万里之外的异乡,只能寄一封书信来传达对你们的相思之情。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蕙寄赠四位同年进士刘士奇、王允升、戴宗道、张时济的长篇排律,共三十韵。薛蕙为明代著名文臣,此诗当作于其仕途失意、疾病缠身之际。诗人以自身衰病飘零之苦况为起点,追忆昔日与诸同年在京师风流通集之盛,感怀如今各散路岐、自身沦落不遇之悲。全诗以自身遭遇为主线,交织着对友情的珍重、对壮志消磨的痛惜、对世道不公的愤懑,以及思念友人的深情,是一首内容丰富、情感真挚的寄赠长篇。

逐句解读

「衰劣今如许,飘零复在兹。」衰弱笨拙的如今竟到了这般地步,飘泊零落又到了此地。

「故人多契阔,新岁独凄其。」故交好友大多久别阔离,新岁之际独自凄凉。

「弃置曾谁惜,龙钟亦自嗤。」被弃置不用曾有谁来怜惜,老态龙钟也只好自我嗤笑。

「端居衣倍冷,徐步杖仍迟。」端坐家中感觉衣裳加倍寒冷,缓缓行走仍需拄杖迟缓。

「日日惊腰带,星星叹鬓丝。」日日因消瘦而惊觉腰带渐松,对着星星般的白发叹息鬓丝斑白。

「膏肓危二竖,营魄蠹三尸。」病入膏肓危殆于二竖之疾,魂魄被三尸之虫所侵蚀。

「枕席祇勤卧,尊罍辄懒持。」枕席之上只是勤于卧病,酒尊酒罍却总是懒得持举。

「莺花憎丽景,烟月负幽期。」黄莺春花反而憎恶那美丽的景色,烟波月色辜负了幽静的约会。

「夙昔游燕阙,风流集凤池。」往昔曾同游于燕京宫阙,风雅之士会集在凤凰池畔。

「朝回青琐闼,宴坐白云司。」退朝后回到青琐门闼,闲宴坐在白云官署。

「覆奕邀王粲,听琴狎戴逵。」下棋邀请如王粲般的才士,听琴亲近如戴逵般的高人。

「季鹰元嗜酒,公干最能诗。」季鹰本就嗜好饮酒,公干最擅长吟诗作赋。

「夜对金壶满,朝褰锦帐垂。」夜间面对斟满的金壶美酒,清晨卷起垂挂的锦帐。

「琳琅光炤烂,鸳鹭羽参差。」美玉般的才华光华灿烂,如鸳鸯鹭鸶羽翼参差有序。

「携手弥年岁,销䰟各路岐。」携手共处了多年岁月,销魂离散各自走上不同的路途。

「神交犹未隔,心赏遽难追。」精神交往虽然未曾隔绝,心中的赏会却忽然难以追寻。

「诸彦名逾振,孤生世所遗。」诸位才俊的名声愈发振奋,孤独的我却被世人所遗忘遗弃。

「轩裳辞上苑,泉石占东菑。」脱去官服辞别了上苑朝廷,占据泉石之地在东菑耕种隐居。

「林下开蓬径,墙边树枳篱。」林间开辟了一条蓬草小径,墙边种上了枳树篱笆。

「山窗盘薜荔,水槛宿鸬鹚。」山间窗前盘绕着薜荔藤蔓,水边栏槛宿着鸬鹚水鸟。

「放浪情难尽,跻攀力已疲。」放浪山水的情怀虽然难以穷尽,攀登跋涉的体力却已经疲惫。

「积痾真潦倒,壮志稍磷缁。」积久难愈的病症使人真正潦倒不堪,壮志也渐渐消磨变薄。

「汲汲虚从事,冥冥宁守雌。」急切地白白从事营求,不如在冥冥中安守柔退。

「蹉跎沦散地,驰骋后明时。」蹉跎岁月沦落在闲散之地,驰骋才能已落后于清明之时。

「多病文园老,无媒贾傅悲。」多病如文园司马相如一般老去,无人引荐如贾谊太傅一般悲哀。

「丹霄看渐远,沧海竟何之。」丹霄朝廷看来渐渐远了,沧茫大海究竟要到哪里去。

「雅调怀钟子,高谈阻惠施。」高雅的曲调怀念钟子期那样的知音,高谈阔论却被惠施那样的辩才所阻隔。

「青萍羞晚售,紫燕苦长饥。」青萍宝剑羞于到晚年才被售出,紫燕骏马苦于长久饥饿不得饱食。

「不啻伤迟暮,那堪怨别离。」不止是悲伤迟暮之年,哪堪再怨恨别离之苦。

「茫然万里外,一札报相思。」茫茫然身在万里之外,寄一封书信来报达相思之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昔盛今衰对比为基本结构框架。前半部分追忆"夙昔游燕阙,风流集凤池"的京城盛况,以及"覆奕邀王粲,听琴狎戴逵"的文采风流,后半部分转入"诸彦名逾振,孤生世所遗"的现实落差,今昔对比极为鲜明。典故运用极为密集精当:王粲喻才士,戴逵喻高雅之士,季鹰即张翰嗜酒之典,公干即刘桢善诗之典,文园老指司马相如晚年多病,贾傅指贾谊不得志,钟子期喻知音难觅,惠施喻论辩之友,青萍宝剑喻才能,紫燕骏马喻良才不遇。这些典故层层叠加,将个人遭遇纳入了千古文人不遇的谱系之中。对偶工整是排律的基本要求,此诗几乎句句对仗,如"日日惊腰带,星星叹鬓丝"以"日日"对"星星",以"腰带"对"鬓丝",工稳而自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深沉、用典繁富的寄赠排律佳作。薛蕙以三十韵的篇幅,将自身的衰病之苦、沦落之悲、友情之思、不遇之愤融为一炉,展现了极为丰富的情感层次。全诗结构严密,从自身衰病写起,经往昔盛况的追忆,转入今日沦落的现实,最后以相思寄信作结,脉络清晰而情感层层递进。

"多病文园老,无媒贾傅悲"一句将文人失志的千古悲哀凝练为两个典故,尤为警策。诗人虽身处困境,却始终不忘友情,以"一札报相思"作结,深情绵邈,体现了明代士人重情重义的精神品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