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浚川先生

明 · 薛蕙

译文

览公谈玄作,赠公咏玄篇。

我拜读过公谈论玄理的文章,也曾赠公吟咏玄妙之旨的诗篇。

寻仙愿未果,怀旧心悠然。

寻仙访道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怀旧思贤之心却悠然不绝。

抠衣游郡斋,言诗偏赏激。

当年提起衣襟恭敬地步入郡斋从公游学,论诗之际公对我格外赏识激励。

束书谒京邸,交臂俄分折。

后来带着书册赴京邸拜谒于公,不料刚一见面便匆匆分别。

中岁再见公,置酒浚郊庐。

中年时才再次拜见公,公在浚城郊外的庐舍中置酒款待。

自此若参辰,形迹缅相疏。

自此之后二人如同参商二星不得相见,彼此形迹渐渐疏远。

一别二十年,相思定深浅。

一别便是二十年,彼此相思之情的深浅只有自知。

独游郭南园,忆公如在眼。

独自游览城南园子时,回忆起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稷契亮天功,巢许好山栖。

稷与契辅佐君王彰显天功,巢父与许由则好隐居山林。

同生尧舜世,出处安能齐。

同样生在尧舜般的盛世之中,出仕与隐居的选择怎能整齐划一呢。

退藏诚自揣,明扬何滥与。

退而隐藏起来确实是我自量其才,公之明察举荐为何如此滥加称许呢。

愧非伯齐伦,谬当公叔举。

惭愧我不属伯夷那样的贤人,却谬蒙公叔般的举荐。

我年已迟暮,我志但逡巡。

我的年纪已经老迈迟暮,我的志向只是徘徊不前。

鄙儒信顽鲁,不识要路津。

我这鄙陋的儒生确实愚顽笨拙,不识仕途要路的渡口。

枳棘偏荒涂,鸱枭竞翔舞。

荆棘丛生偏布于荒芜之途,鸱枭之类的恶鸟竞相翔舞其间。

中有孤凤凰,哀鸣一何苦。

荆棘之中有一只孤独的凤凰,它的哀鸣是何等凄苦。

十日出天衢,龙飞欲何为。

如同十个太阳并出运行于天衢,龙飞腾而起又想要做什么呢。

不如反深渊,俟彼风雨时。

不如退返深渊之中,等待那风雨调和的时节。

世俗多崎岖,达人岂凝滞。

世俗之路多有崎岖坎坷,通达之人怎会被困于其中。

公能访松子,予亦从公逝。

公若能去寻访赤松子那样的仙人,我也愿追随公一同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薛蕙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题为"寄浚川先生",是寄赠友人浚川先生的长篇述怀之作。

"浚川先生"当为薛蕙的师长辈人物,诗人曾从其问学受教。全诗以回忆与浚川先生交往的始末为线索,抒发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苦闷,以及渴望超脱尘世、追随隐者的出世之思。诗风沉郁顿挫,辞意恳切,颇具阮籍《咏怀》之遗风。

逐句解读

「览公谈玄作,赠公咏玄篇」——我拜读过公谈论玄理的文章,也曾赠公吟咏玄妙的诗篇。开篇以"谈玄""咏玄"点出二人以玄学道家之旨相交,奠定了全诗超然出世的基调。

「寻仙愿未果,怀旧心悠然」——寻仙访道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怀旧思贤之心却悠然不绝。

"寻仙愿未果"写求道之志未遂,"怀旧心悠然"写思念友人之情深长。

「抠衣游郡斋,言诗偏赏激」——当年提起衣襟恭敬地步入郡斋从公游学,论诗之际公对我格外赏识激励。

"抠衣"写恭敬之态,"赏激"写受到知遇之恩。

「束书谒京邸,交臂俄分折」——后来带着书册赴京邸拜谒于公,不料刚一见面便匆匆分别。

"束书"写赴京求学之诚,"交臂俄分折"写相逢即别的遗憾。

「中岁再见公,置酒浚郊庐」——中年时才再次拜见公,公在浚城郊外的庐舍中置酒相待。

"置酒浚郊庐"写主人殷勤款待之情。

「自此若参辰,形迹缅相疏」——自此之后二人如同参商二星不得相见,彼此形迹渐渐疏远。

"参辰"即参星与辰星,此出彼没,喻分离不得相见。

「一别二十年,相思定深浅」——一别便是二十年,彼此相思之情的深浅只有自知。

"一别二十年"写离别之久,语含沧桑。

「独游郭南园,忆公如在眼」——独自游览城南的园子时,回忆起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如在眼"写思念之深切。

「稷契亮天功,巢许好山栖」——稷与契辅佐君王彰显天功,巢父与许由则好隐居山林。

"稷契"为舜时名臣,代指入仕济世者;

"巢许"即巢父、许由,代指隐居不仕的高士。

「同生尧舜世,出处安能齐」——同样生在尧舜般的盛世之中,但出仕与隐居的选择怎能整齐划一呢。此句以古人论出处之道,暗指自己志在隐退。

「退藏诚自揣,明扬何滥与」——退而隐藏起来确实是我自量其才,公之明察举荐为何如此滥加称许呢。

"退藏"出《易经》"退藏于密","明扬"指浚川先生对诗人的赏识举荐。

「愧非伯齐伦,谬当公叔举」——惭愧我不属伯夷那样的贤人,却谬蒙公叔般的举荐。

"伯齐"即伯夷,"公叔"指好举贤才的长者。

「我年已迟暮,我志但逡巡」——我的年纪已经老迈迟暮,我的志向只是徘徊不前。

"迟暮"叹年华老去,"逡巡"写犹豫退却之态。

「鄙儒信顽鲁,不识要路津」——我这鄙陋的儒生确实愚顽笨拙,不识仕途要路的渡口。

"要路津"喻仕途显达之径。

「枳棘偏荒涂,鸱枭竞翔舞」——荆棘丛生偏布于荒芜之途,鸱枭之类的恶鸟竞相翔舞其间。

"枳棘"喻险恶环境,"鸱枭"喻奸佞小人。

「中有孤凤凰,哀鸣一何苦」——荆棘之中有一只孤独的凤凰,它的哀鸣是何等凄苦。

"孤凤凰"为诗人自喻,以哀鸣写才士困顿之悲。

「十日出天衢,龙飞欲何为」——如同十个太阳并出运行于天衢,龙飞腾而起又想要做什么呢。

"十日"用后羿射日之典喻乱世,"龙飞"喻权势之盛,语含讽刺。

「不如反深渊,俟彼风雨时」——不如退返深渊之中,等待那风雨调和的时节。

"反深渊"喻隐退,"俟彼风雨时"即待时而动。

「世俗多崎岖,达人岂凝滞」——世俗之路多有崎岖坎坷,通达之人怎会被困于其中。

"达人"指通达事理之人,"凝滞"即困顿不通。

「公能访松子,予亦从公逝」——公若能去寻访赤松子那样的仙人,我也愿追随公一同离去。

"松子"即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

"从公逝"写出追随友人归隐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其一,长篇抒怀,章法谨严。全诗以回忆与浚川先生交往始末为线索,从览作读篇到抠衣游学,从中岁再见到一别二十年,再到感叹身世、志在归隐,脉络清晰,起承转合自然。

其二,比兴寄托,以物喻人。

"枳棘偏荒涂,鸱枭竞翔舞。中有孤凤凰,哀鸣一何苦"四句以荆棘、鸱枭喻险恶的世道与小人,以孤凤凰自喻,写出才士困于浊世的悲哀,深得《楚辞》比兴寄托之旨。

其三,用典精当,以古论今。

"稷契""巢许""伯齐""松子"等典故贯穿全篇,以古人之出处论自身之进退,既自比自况,又以古人寄志,含蓄蕴藉。

其四,语言沉郁,辞气恳切。全诗语气诚恳恳切,以"愧非""谬当""信顽鲁"等自谦之词出之,实则蕴含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慨,风格沉郁顿挫,近于阮籍《咏怀》。

总体评价

薛蕙此首《寄浚川先生》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长篇述怀之作。全诗以追忆师友交往始,以感叹身世、志在归隐终,将个人的出处进退与对世道人心的感慨融为一体。

"枳棘偏荒涂,鸱枭竞翔舞。中有孤凤凰,哀鸣一何苦"四句以比兴手法写才士困于浊世的悲哀,尤为警策沉痛。全篇章法谨严,语言沉郁,用典精当,感情真挚,在明代五言古诗中堪称追慕魏晋风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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