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崔内翰
明 · 薛蕙
译文
病起身仍健,秋来兴不孤。
病后身体仍然健朗,秋天到来兴致不减。
心情那可减,肺气欲全苏。
心情怎会衰减,肺气将要完全恢复。
蚁穴依床席,蛛丝织画图。
蚁穴依傍着床席,蛛丝织成图画。
褰帷窥物色,倚杖理荒芜。
掀起帷帐窥视外景物色,拄着拐杖整理荒芜的园地。
拨闷凭诗卷,忘形付酒壶。
排遣烦闷凭借诗卷,忘却形骸寄托酒壶。
昔贤遗轨躅,馀力誓驰驱。
先贤留下的足迹,我愿用余力奋力追随。
良史传经术,高才继典谟。
优秀的史官传承经学,高超的才智继承典谟。
赤鲸凌海水,翠凤上天衢。
赤鲸凌驾海水之上,翠凤飞上天空大道。
仙籍通群帝,文星近六符。
仙籍通达群帝,文星靠近六符星。
马迁惭实录,刘向谢醇儒。
司马迁自愧不如你的实录,刘向也要向你这醇儒致谢。
玄览来神契,冥搜入奥区。
玄妙览照获得神契,冥思苦索深入奥妙之区。
蓬莱披琬琰,太乙下虚无。
蓬莱仙山展开美玉,太乙神降下虚无之境。
顾我惟书肆,知君类说郛。
回头看我只是书肆,知道你如同《说郛》般博学。
宪章崇阙里,辞赋陋鸿都。
崇尚阙里的典章制度,轻视鸿都门的辞赋。
东鲁宫墙閟,西京户牖殊。
东鲁的宫墙深闭,西京的门户各异。
百家流泛滥,六艺混泥涂。
百家之流泛滥成灾,六艺被混同于泥涂之中。
未睹崩颓振,深思笔削扶。
未见到崩塌的复兴,深思着用笔削来扶持。
飞腾愁失坠,衰飒迫号呼。
飞腾之时忧虑坠落,衰飒之气逼近令人呼号。
落落亲朋远,悠悠岁月徂。
亲朋零落相距遥远,岁月悠悠渐渐流逝。
提携如有分,终愿托微躯。
提携之恩若有缘分,终究愿意托付微薄之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薛蕙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题为"寄崔内翰",是诗人病愈之后寄赠翰林学士崔内翰之作。
"内翰"即翰林学士,崔内翰当为博学多才的文臣。全诗先写自己病起之状,继而极力赞美崔内翰的博学高才,最后以愿托身追随作结。诗中用典极为宏富,对崔内翰的文章经术推崇备至,体现了诗人对学问文章的崇高追求。
逐句解读
「病起身仍健,秋来兴不孤」——大病初愈身体依然健朗,秋天到来诗兴并不孤单。
"病起"点明大病初愈,"兴不孤"写诗兴犹存。首联以轻快的语气写出病愈后的愉悦。
「心情那可减,肺气欲全苏」——心情怎能衰减,肺中元气也快要完全恢复了。
"心情那可减"写精神之佳,"肺气欲全苏"写身体之复。此联进一步写病愈之喜。
「蚁穴依床席,蛛丝织画图」——蚂蚁筑穴依附在床席之下,蜘蛛吐丝织网如同在画图一般。
"蚁穴""蛛丝"写久病卧床时居处的荒秽,从侧面写出病时之久。
「褰帷窥物色,倚杖理荒芜」——掀开帷幕窥看外面的自然景色,拄着拐杖去料理荒芜的庭院。
"褰帷"写病后初起之举,"理荒芜"写重新整饬生活。
「拨闷凭诗卷,忘形付酒壶」——排遣烦闷全凭展读诗卷,忘却形骸便交付给酒壶。
"拨闷""忘形"写出病后以诗酒自遣的闲适之态。
「昔贤遗轨躅,馀力誓驰驱」——古代贤人遗留下来的足迹轨范,我愿以余力发誓追随驰骋。
"轨躅"即足迹,"驰驱"写追随前贤之志。
「良史传经术,高才继典谟」——公如良史般传述经学之术,以高才继承《尚书》典谟之体。
"典谟"指《尚书》中的典、谟篇目,代指经典文献。自此以下转入对崔内翰的极力赞美。
「赤鲸凌海水,翠凤上天衢」——公的才华如同赤鲸凌越浩瀚海水,又如同翠凤飞升上天衢。
"赤鲸""翠凤"以神异之物喻崔内翰才华之超绝。
「仙籍通群帝,文星近六符」——公的名字列入仙籍通达群帝,文曲星靠近紫微垣的六符星。
"仙籍"喻翰林之职近于天庭,"六符"指北斗星旁的六星,喻朝廷中枢。
「马迁惭实录,刘向谢醇儒」——司马迁也惭愧于实录不如公,刘向也自谢不如公之醇正博学。
"马迁"即司马迁,"刘向"为西汉大儒,以二位古代大家衬托崔内翰之才。
「玄览来神契,冥搜入奥区」——公之玄妙览照得神明之契,幽深搜讨入于学问之奥区。
"玄览""冥搜"写崔内翰学问之深微广博。
「蓬莱披琬琰,太乙下虚无」——如同在蓬莱仙山展开琬琰美玉般的文章,太乙星神从虚无中降下灵感。
"蓬莱"喻翰林院如仙山,"琬琰"喻精美文章。
「顾我惟书肆,知君类说郛」——看看我不过像个堆砌书籍的书铺,深知公如同包罗万象的《说郛》。
"书肆"自谦学问杂而不精,"说郛"是大型丛书,喻崔内翰学识之博。
「宪章崇阙里,辞赋陋鸿都」——公尊崇孔子阙里之学为宪章,以鸿都门学之辞赋为浅陋。
"阙里"即孔子故里,"鸿都"指汉代鸿都门学,代表重辞赋而轻经术。
「东鲁宫墙閟,西京户牖殊」——东鲁孔门之学如宫墙深闭难以窥测,西汉经学之门户也各有不同。
"宫墙閟"用《论语》子贡以宫墙喻孔子之语,写圣学之深。
「百家流泛滥,六艺混泥涂」——百家之言泛滥成灾,六艺之学也混入泥涂之中。此句写学术混乱之状,暗含对崔内翰拨乱反正的期望。
「未睹崩颓振,深思笔削扶」——尚未看到崩颓之学被振兴,深思以笔削之权来扶持正道。
"笔削"用孔子修《春秋》之典,喻以文章正学术。
「飞腾愁失坠,衰飒迫号呼」——如飞腾于高空却愁失坠坠落,衰飒之气迫近而大声号呼。此句写诗人对学术崩坏的焦虑与痛心。
「落落亲朋远,悠悠岁月徂」——亲朋稀少远隔各方,悠悠岁月渐渐逝去。
"落落"写亲朋之稀疏,"徂"即逝去。
「提携如有分,终愿托微躯」——若蒙提携而我也有此缘分,终愿将微薄之躯托付于公。结句以愿托身追随作收,表达对崔内翰的仰慕与追随之意。
艺术手法
其一,先叙后赞,章法分明。前八句写病起之状及以诗酒自遣,自"昔贤遗轨躅"以下转入对崔内翰的极力赞美,最后以"提携如有分,终愿托微躯"作结,起承转合脉络清晰。
其二,用典宏富,博而能精。诗中用典极为丰富——司马迁、刘向、蓬莱、太乙、阙里、鸿都、说郛等,以大量古代典籍、人物、典故衬托崔内翰之博学高才,体现了薛蕙深厚的学养。
其三,以古衬今,极力推崇。以司马迁、刘向等古代大家衬托崔内翰之才,以"惭""谢"等字写出古人亦有所不及,推崇备至而不显谀奉。
其四,语言典雅,风格沉博。全诗用词典雅,风格沉博绝丽,体现了台阁体与复古派融合的时代特征。
总体评价
薛蕙此首《寄崔内翰》是一首用典宏博的长篇赞美之作。全诗先写自己病起之状,继而以大量典故极力赞美崔内翰的博学高才与经术文章,最后以愿托身追随作结。
"赤鲸凌海水,翠凤上天衢""马迁惭实录,刘向谢醇儒"等句气象宏阔,推崇备至。全篇章法谨严,用典精博,语言典雅,体现了明代文人对学问文章的崇高追求,是薛蕙五古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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