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八月谢病南归奉寄王浚川先生三十韵

明 · 薛蕙

译文

圣代弘文运,词臣作颂年。

圣明的时代弘扬文运,正是文学之臣作颂之年。

声明增润色,藻翰郁联翩。

国家声名文教得到润色,华美文章层出不穷。

侧席思今上,登朝集众贤。

皇帝侧席以待贤才,朝堂之上汇集众多贤能。

儒林卑汉武,雅道复周宣。

儒林之风使汉武帝时也显得逊色,雅正之道复兴如周宣王时。

后进争谈艺,诸公早并肩。

后辈学子争相谈论文艺,诸公早已并肩齐驱。

风骚各自命,碑版竟谁传。

诗人各自以风骚自命,但碑版文章究竟能传之后世者谁。

王子吾师表,名家尔最先。

王子是我效法的师表,在名家中您是最杰出的。

过都惊汗血,切玉辨龙泉。

您如汗血宝马过都城般令人惊叹,又如龙泉宝剑切玉般锋利。

西掖初迁谪,南台再弃捐。

您先被从西掖贬谪,又在南台再次被弃置不用。

才高无汲引,数厄有屯邅。

才华横溢却无人提携,命运多舛屡遭困厄。

流寓沿荒徼,栖迟遍冗员。

流落居住在荒远边疆,栖息在各种闲散冗员的职位。

山城盈瘴疠,海郡匝云烟。

山城充满瘴气瘟疫,海郡笼罩着云烟。

寝息防多恙,行吟苦未便。

寝食之间都要防备多病,行走吟咏也很不便。

湘累愁泽畔,康乐倦瀛壖。

如屈原忧愁于泽畔,如谢灵运疲倦于海滨。

履信曾非慊,阽危幸已全。

守信用从不感到遗憾,身处危境幸而已得保全。

梁园归仓卒,蜀道去寅缘。

从梁园仓促归来,又沿着蜀道攀缘而去。

雅兴应难辍,新诗定可怜。

您的雅兴应当难以中止,新作之诗一定十分可观。

铜梁输险绝,锦水夺清妍。

铜梁山也逊色于您的险绝之境,锦水也夺不走您的清丽之美。

岐路弥云阻,音徽日眇然。

岔路越来越多被云雾阻隔,音信日益渺茫。

使车劳促遽,郎署困沈绵。

乘使车奔波劳碌匆促,在郎署中困于缠绵病榻。

时俗知音少,平生激赏偏。

世俗之中知音甚少,您一生中对我也偏多激赏。

素心乖报国,生事拟求田。

素来的心愿是报效国家未能实现,生计之事只得打算买田归农。

默默辞燕阙,悠悠望剑川。

默默无言辞别京城,悠悠远望剑川故里。

黄金遗骏骨,绿绮绝哀弦。

黄金被遗弃而骏骨无人识,绿绮琴也断了哀弦。

薄宦情殊倦,閒居病稍痊。

微薄的官职令人心生倦怠,闲居之后病情稍有好转。

风尘俱摆落,岩壑每周旋。

风尘俗事都已摆脱,常在岩壑山水间周旋。

采药临蓬渚,藏书入洞天。

到蓬莱仙渚采药,将藏书藏入洞天福地。

珠林搴的皪,丹液漱潺湲。

在珠林中采摘璀璨果实,用潺湲流水漱饮丹液。

遥忆峨嵋曲,长歌凤鸟篇。

遥想峨嵋山的幽曲之处,长声歌咏凤鸟之篇。

何当解缨绂,萧洒共寻仙。

何时才能解下官印绶带,与您一同潇洒地去寻仙访道。

赏析

题解

《庚辰八月谢病南归奉寄王浚川先生三十韵》是薛蕙以病辞官南归时寄赠恩师王浚川的长篇五言排律。庚辰为嘉靖以前之年(或为正德十五年,即1520年)。王浚川即王廷相,明代著名哲学家、文学家。此诗以三十韵的宏大篇幅,追叙自己仕途坎坷、师友际遇,以及辞官归隐的决心,是一篇兼具自传性质与言志功能的深沉之作。

逐句解读

「圣代弘文运,词臣作颂年」:圣明的时代弘扬文运,正是文学之臣作颂之年。

「声明增润色,藻翰郁联翩」:国家的声名文教得到润色,华美的文章层出不穷。

「侧席思今上,登朝集众贤」:皇帝侧席以待贤才,朝堂之上汇集了众多贤能。

「儒林卑汉武,雅道复周宣」:儒林之风使汉武帝时也显得逊色,雅正之道复兴如周宣王时。开篇颂扬时代文运。

「后进争谈艺,诸公早并肩」:后辈学子争相谈论文艺,诸公早已并肩齐驱。

「风骚各自命,碑版竟谁传」:诗人各自以风骚自命,但碑版文章究竟能传之后世者谁?「王子吾师表,名家尔最先」:王子(王廷相)是我效法的师表,在名家中您是最杰出的。

「过都惊汗血,切玉辨龙泉」:您如汗血宝马过都城般令人惊叹,又如龙泉宝剑切玉般锋利。引出恩师。

「西掖初迁谪,南台再弃捐」:您先被从西掖贬谪,又在南台再次被弃置不用。

「才高无汲引,数厄有屯邅」:才华横溢却无人提携,命运多舛屡遭困厄。

「流寓沿荒徼,栖迟遍冗员」:流落居住在荒远的边疆,栖息在 various闲散冗员的职位。

「山城盈瘴疠,海郡匝云烟」:山城充满瘴气瘟疫,海郡笼罩着云烟。写恩师的坎坷经历。

「寝息防多恙,行吟苦未便」:寝食之间都要防备多病,行走吟咏也很不便。

「湘累愁泽畔,康乐倦瀛壖」:如屈原忧愁于泽畔,如谢灵运疲倦于海滨。

「履信曾非慊,阽危幸已全」:守信用从不感到遗憾,身处危境幸而已得保全。

「梁园归仓卒,蜀道去寅缘」:从梁园仓促归来,又沿着蜀道攀缘而去。续写恩师艰险。

「雅兴应难辍,新诗定可怜」:您的雅兴应当难以中止,新作之诗一定十分可观。

「铜梁输险绝,锦水夺清妍」:铜梁山也逊色于您的险绝之境,锦水也夺不走您的清丽之美。

「岐路弥云阻,音徽日眇然」:岔路越来越多被云雾阻隔,音信日益渺茫。

「使车劳促遽,郎署困沈绵」:乘使车奔波劳碌匆促,在郎署中困于缠绵病榻。写各自离散。

「时俗知音少,平生激赏偏」:世俗之中知音甚少,您一生中对我也偏多激赏。

「素心乖报国,生事拟求田」:我素来的心愿是报效国家,如今生计之事只得打算买田归农。

「默默辞燕阙,悠悠望剑川」:默默无言辞别京城,悠悠远望剑川故里。

「黄金遗骏骨,绿绮绝哀弦」:黄金被遗弃而骏骨无人识,绿绮琴也断了哀弦。写自己谢病归隐。

「薄宦情殊倦,閒居病稍痊」:微薄的官职令人心生倦怠,闲居之后病情稍有好转。

「风尘俱摆落,岩壑每周旋」:风尘俗事都已摆脱,常在岩壑山水间周旋。

「采药临蓬渚,藏书入洞天」:到蓬莱仙渚采药,将藏书藏入洞天福地。

「珠林搴的皪,丹液漱潺湲」:在珠林中采摘璀璨的果实,用潺湲的流水漱饮丹液。写归隐后的生活。

「遥忆峨嵋曲,长歌凤鸟篇」:遥想峨嵋山的幽曲之处,长声歌咏凤鸟之篇。

「何当解缨绂,萧洒共寻仙」:何时才能解下官印绶带,与你一同潇洒地去寻仙访道。以共勉归隐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为标准的五言排律,三十韵六十句,体制宏大而结构严谨。全诗以时间为经、以交谊为纬,采用"颂世—引师—叙师之坎坷—叙自身经历—抒归隐之志"的层层递进结构。对仗工稳是该诗的突出特点:几乎每一联都工整对偶,如"铜梁输险绝,锦水夺清妍""黄金遗骏骨,绿绮绝哀弦"等,用典精切而辞藻华美。比喻和象征手法运用巧妙:以"汗血马""龙泉剑"喻恩师之才,以"湘累""康乐"喻恩师之遭遇,以"黄金遗骏骨"喻人才被弃。

总体评价

《庚辰八月谢病南归奉寄王浚川先生三十韵》是薛蕙排律的代表作,展现了他驾驭宏大体制的能力。全诗将个人经历、师友情谊、仕隐抉择融为一体,既有对恩师坎坷命运的深切同情,又有对自身归隐生活的从容描绘,更有对共同理想的殷切期盼。在明代理学家文学中,此诗以其深沉的情感与精湛的技巧,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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