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别意六首
明 · 徐于
译文
苏苏官柳曳轻烟,画出尊前离恨天。
沙沙作响的官道旁柳树摇曳着轻烟般的柳絮,仿佛在酒杯前画出了一片离愁别恨的天空。
情债欲偿拚累劫,柳魂须返只明年。
情债想要偿还哪怕历经累劫也在所不惜,柳魂要归来也只能等到明年春天。
搅乱春愁是柳枝,销魂多在送迎时。
搅乱满腹春愁的正是那柳枝,令人魂销肠断的往往在送别迎归之时。
风丝试舞才迎到,露叶含啼又别离。
风中柳丝刚刚舞起才迎到归人,带露的柳叶仿佛含着泪滴又要分别。
荡扬晴丝荡扬魂,不知何处断愁根。
飘荡的晴日柳丝飘荡着离人的灵魂,不知在何处才能斩断这愁苦之根。
霏霏拂拂凝香雨,糁作青衫别泪痕。
纷纷拂拂凝聚着芳香如细雨飘洒,散落沾在青衫上如同别离的泪痕。
道旁摇漾拂离筵,相顾攀条涕泫然。
道旁摇荡的柳条拂过离别筵席,相对而视攀折柳条泪流满面。
始信有情无过柳,为君三起又三眠。
这才相信世间最有情的莫过于柳,为你三次苏醒又三次入眠。
搓丝撚缕玉楼西,倒浸春波碧欲迷。
搓成丝撚成缕在玉楼西侧,倒映浸入春水之中碧绿得令人迷醉。
只怕苦风老雨后,不容飞絮不沾泥。
只怕苦风老雨摧残之后,不容许飞絮不沾染泥泞。
舞罢苏台惹恨长,隋家宫怨入吴阊。
柳在姑苏台舞罢惹出绵绵长恨,隋宫的幽怨飘入了吴地阊门。
生憎后夜梢头月,勾引春魂落女墙。
最恨那深夜梢头的明月,勾引着春魂飘落在城头矮墙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柳丝别意"为题,共六首,以柳为主线贯穿,抒写离愁别绪。柳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是离别的象征——"柳"谐音"留",古人折柳送别,柳枝牵衣如人挽留。六首诗从不同角度写柳与别离的关系,层层递进,将离别之情推向极致。诗中既有对离别场景的细腻描摹,又有对柳的人格化想象,物我交融,情思绵邈。
逐句解读
「苏苏官柳曳轻烟」:沙沙作响的官道旁柳树摇曳着轻烟般的柳絮。
"苏苏"是柳枝摩擦的声响,"曳轻烟"写出柳絮如烟的朦胧之美。
「画出尊前离恨天」:仿佛在酒杯前画出了一片离愁别恨的天空。柳色如画,画出的却不是美景而是离愁。
「情债欲偿拚累劫」:情债想要偿还,哪怕历经累劫也在所不惜。"拚"即豁出去,"累劫"是佛教用语,形容极长的时间。
「柳魂须返只明年」:柳魂要归来也只能等到明年春天。柳至秋凋零,春来再发,别离之人却不知何时能归。
「搅乱春愁是柳枝」:搅乱满腹春愁的正是那柳枝。柳枝随风飘摇,撩拨着离人的愁绪。
「销魂多在送迎时」:令人魂销肠断的往往是在送别与迎归之时。江淹《别赋》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风丝试舞才迎到」:风中柳丝刚刚舞起才迎到归人。
"试舞"写出柳丝轻摆的姿态,"才迎到"暗示相聚之短暂。
「露叶含啼又别离」:带露的柳叶仿佛含着泪滴,又要分别了。
"含啼"将露珠拟作泪珠,赋予柳叶以人的情感。
「荡扬晴丝荡扬魂」:飘荡的晴日柳丝飘荡着离人的灵魂。柳丝的飘荡与灵魂的飘荡合为一体。
「不知何处断愁根」:不知在何处才能斩断这愁苦之根。愁如柳根,深扎不去。
「霏霏拂拂凝香雨」:纷纷拂拂凝聚着芳香如细雨飘洒。柳絮飘飞如雨,带着春天的气息。
「糁作青衫别泪痕」:散落沾在青衫上如同别离的泪痕。"糁"即散落沾附,柳絮落在衣上恰似泪痕斑斑。
「道旁摇漾拂离筵」:道旁摇荡的柳条拂过离别的筵席。柳为送别之物,其枝条拂过筵席似在劝酒。
「相顾攀条涕泫然」:相对而视攀折柳条,泪流满面。折柳送别,泪如雨下。
「始信有情无过柳」:这才相信世间最有情莫过于柳。柳条攀人衣袖、随风摇送,仿佛有情。
「为君三起又三眠」:为你三次苏醒又三次入眠。传说柳有"三眠三起"之性,诗人借此写柳对人的依依不舍。
「搓丝撚缕玉楼西」:搓成丝撚成缕在玉楼的西侧。将柳丝比作织物的丝线,想象精巧。
「倒浸春波碧欲迷」:倒映浸入春水之中,碧绿得令人迷醉。水天一色,柳影摇曳。
「只怕苦风老雨后」:只怕苦风老雨摧残之后。风雨无情,柳絮难存。
「不容飞絮不沾泥」:不容许飞絮不沾染泥泞。飞絮终将落入泥土,离人终须接受离别之苦。
「舞罢苏台惹恨长」:柳在姑苏台舞罢,惹出绵绵长恨。姑苏台是吴王夫差所建,柳在此起舞,自然惹起兴亡之恨。
「隋家宫怨入吴阊」:隋宫的幽怨随着柳絮飘入吴地阊门。隋炀帝开运河植柳,"隋家宫怨"暗含亡国之痛。
「生憎后夜梢头月」:最恨那深夜梢头的明月。月照柳梢,更添离愁。
「勾引春魂落女墙」:勾引着春魂飘落在城头矮墙之上。月光与柳影交织,离魂随柳絮飘落城墙,凄美至极。
艺术手法
一、物我合一:柳丝与离人合为一体——"荡扬晴丝荡扬魂",柳丝的飘荡即灵魂的飘荡,物的命运即人的命运,达到了物我不分的境界。二、层层递进:六首诗从轻烟离恨(第一首),到送迎销魂(第二首),到愁根难断(第三首),到攀条涕泣(第四首),到飞絮沾泥(第五首),到宫怨飘魂(第六首),离愁层层加码,从个人之别升华为历史之恨。三、通感妙用:"苏苏"诉诸听觉,"轻烟""碧欲迷"诉诸视觉,"凝香雨"诉诸嗅觉,多种感官交织,营造了立体的审美体验。四、拟人手法:柳被赋予了人的情感——含啼、有情、三起三眠,物性中见人性,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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