徂徕雅趣为龚廷臣作
明 · 徐庸
译文
徂徕夜裂山中石,恍见蜿蜒龙起蛰。
徂徕山的松树仿佛在夜间撑裂了山中的岩石,恍惚间看到蜿蜒的蛟龙从冬眠蛰伏中苏醒过来。
头角峥嵘鳞甲粗,直上云霄几千尺。
龙的角峥嵘突兀龙鳞粗壮厚实,径直冲上云霄高达几千尺之多。
欲飞未飞劳屈蟠,左撄右拿风雨寒。
想要飞腾却又尚未飞腾劳烦屈曲蟠踞着,左缠右绕如同在风雨严寒中搏击抗争。
饱经霜霰陈入骨,须鬣自老灵湫乾。
饱经霜雪冰霰之寒深深侵入骨髓,龙须龙鬣自然苍老连灵异的深潭水也干涸了。
松形如龙龙如松,不由天工由画工。
松树的形态如同蛟龙而蛟龙也如同松树,这并非出自天然造化而是出自画工的手笔。
虎头孙子得雅趣,神妙尽出毛锥锋。
顾恺之的后人得到了画中雅致的意趣,神妙绝伦的艺术全都从毛笔的笔锋中倾泻而出。
毕先韦偃称往昔,追逐声名继踪迹。
先于毕宏韦偃而在往昔便已称雄画坛,追逐着前辈的声名继承了他们的足迹。
少陵去后歌者谁,今我对此三叹息。
杜少陵杜甫去世之后还有谁能为画赋诗歌咏呢,如今我对着这幅画作再三发出感慨叹息。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徂徕雅趣为龚廷臣作",是徐庸为龚廷臣所作的一首题画诗。
"徂徕"即徂徕山,在今山东泰安,以多松闻名。
"雅趣"指画中松树的雅致意趣。全诗以松喻龙、以龙喻松,赞颂一幅画松之作的精妙传神,同时对画家龚廷臣的艺术造诣给予极高评价,是一篇难得的题画论艺之作。
逐句解读
「徂徕夜裂山中石,恍见蜿蜒龙起蛰。」徂徕山的松树仿佛在夜间裂开了山中的岩石,恍惚间看到蜿蜒的蛟龙从冬眠中苏醒。
「头角峥嵘鳞甲粗,直上云霄几千尺。」龙角峥嵘突出鳞甲粗壮厚实,径直冲上云霄足有几千尺高。
「欲飞未飞劳屈蟠,左撄右拿风雨寒。」欲飞未飞之际劳烦屈曲蟠踞,左缠右绕如同风雨交加的寒冷中搏斗。
「饱经霜霰陈入骨,须鬣自老灵湫乾。」饱经霜雪冰霭之寒深入骨髓,龙须龙鬣自然老去连灵湫之水也干涸了。
「松形如龙龙如松,不由天工由画工。」松树的形态如同蛟龙而蛟龙也如同松树,这不是出于天工而是出自画工之手。
「虎头孙子得雅趣,神妙尽出毛锥锋。」虎头(顾恺之小字)的孙子得到了雅致意趣,神妙绝伦全都出于毛笔的笔锋之下。
「毕先韦偃称往昔,追逐声名继踪迹。」先于毕宏韦偃而称雄于往昔,追逐着声名继承了前人的踪迹。
「少陵去后歌者谁,今我对此三叹息。」杜少陵(杜甫)去世之后还有谁来歌咏呢,如今我对着这幅画再三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色是以龙喻松的通篇比喻。诗人将松树的形态完全龙化——"头角峥嵘鳞甲粗"写松树疤节如龙角龙鳞,"须鬣自老"写松针如龙须龙鬣,"欲飞未飞劳屈蟠"写松枝盘曲如龙蟠。这种比喻贯穿全诗,到"松形如龙龙如松"一句点破,形成了松龙不分的浑融意境。诗中还运用了用典评画的手法。
"虎头"指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韦偃"为唐代画松名家,"毕"指毕宏,"少陵"即杜甫,这些绘画史上的名家典故密集排列,形成了一个专业的艺术批评语境。
"神妙尽出毛锥锋"一句尤为精彩,"毛锥"即毛笔,将画笔的功能写得如同利剑出鞘,笔力千钧。全诗先虚后实,前八句写画中松树如龙腾蛰起,气势磅礴;后六句转入对画家的评价,点出画艺超凡。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精彩的题画论艺之作,以松龙互喻的奇绝想象和精到的画史品评见长。诗人不仅准确把握了画松的形态特征,更通过以龙写松的手法赋予了松树以蓬勃的生命力和磅礴的气势。
"少陵去后歌者谁"一句既是对杜甫题画诗传统的致敬,也流露出对当世缺少真正艺术知音的感慨。全诗气势雄浑,想象奇绝,用典精切,体现了诗人深厚的艺术修养和敏锐的审美判断力,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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