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坌道走居庸雪连峰百仞横障百折银色晃晃故来扑人中一道亦银铺也坐小兜冒以红毡疲骡数头匣剑笈书相后先冰气栗冽肌粟畾畾如南夏痱痤苦吟冻肩倍耸惫甚矣却赢得在荆关图画中浮生半日

明 · 徐渭

译文

昨夜飞花苦不多,朝来起视白峨峨。

昨夜飘落的雪花还嫌不够多,清晨起身望去只见白雪皑皑巍峨壮观。

一行裘帽风中去,半日关山雪里过。

一行人身着裘衣戴着风帽顶风前行,大半日都在关山的风雪之中穿行。

银髻望夫高入汉,玉屏随客折成河。

积雪堆积的山峰如同银色望夫髻一般高耸直入云汉,玉屏般的雪岭随着行客的行进曲折蜿蜒宛若长河。

中间一道明如线,四角红毡拥数骡。

山道中间有一条明亮如线的路径,四角红毡围裹的小兜由几头疲骡簇拥着前进。

赏析

题解

此诗诗题为徐渭著名的长题,详细记述了诗人自坌道(北京西北地名)赴居庸关途中的经历:大雪连峰、银色晃晃、雪花扑面,山道亦如银铺,诗人坐小兜(简易轿子)蒙红毡,几头疲骡驮着匣剑书箱相随,冰气凛冽,肌肤冻出疙瘩,却自慰"赢得在荆关图画中浮生半日"——仿佛置身于荆浩、关仝的山水画卷之中。全诗即以此段艰辛行程为内容。

逐句解读

「昨夜飞花苦不多,朝来起视白峨峨。」昨夜的雪花飘落得还嫌不够多,清晨起身一看,已是白茫茫一片巍峨壮丽。

"飞花"即雪花,"苦不多"状初时犹嫌不足,"白峨峨"写积雪之厚之壮观。

「一行裘帽风中去,半日关山雪里过。」一行人身着裘衣戴着风帽顶风前行,在风雪中穿越关山大半日。

"裘帽"状行旅之装束,"半日"与前述浮生半日呼应。

「银髻望夫高入汉,玉屏随客折成河。」积雪堆叠的山峰如银色的望夫髻般高耸入云汉,如玉屏般的雪岭随着行客的行进曲折蜿蜒似河流。

"望夫"暗用望夫石典,状山峰形态;

"高入汉"写雪峰高峻。

「中间一道明如线,四角红毡拥数骡。」山道中间有一道明亮的细线般的路径,四角红毡围裹的小兜由几头疲骡簇拥着前行。以红毡之暖色映衬雪色之冷白,画面极具张力。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成就是色彩的强烈对比与构图的精心经营。银白、玉色为主调,以"四角红毡"一点暖红点醒,形成"万白丛中一点红"的视觉效果,极富画意。前人评徐渭"诗中有画",此诗最为典型。

"银髻望夫""玉屏随客"以比喻拟人交互运用,赋予雪峰雪岭以生命情态。

"一道明如线"以工笔细描写出雪中山道的逼仄感,是写景入微的典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山水纪行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其"以画入诗"的艺术特色。诗人将艰辛的雪中跋涉转化为荆关山水般的审美体验,化苦为美,化险为奇,展现了超拔的艺术感受力。长题与短诗互为表里,题详而诗精,堪称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读此诗,如观一幅明代雪景山水长卷,令人击节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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