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宾以日本刀见赠歌以答之

明 · 徐渭

译文

昨者吕君兄弟留余饮,旬日尽是陈遵解投辖。

前些日子吕君兄弟留我饮酒,十来天都是如陈遵那样热情挽留客人。

有如前日桐乡之围无吕君,却是睢阳少南人。

就好像前日桐乡被围困时若没有吕君,就如同睢阳少了南方人守卫。

吕君虎腰额虎额,万橹梯城双臂格。

吕君虎背熊腰额头如虎,万人举着云梯攻城他双臂格挡。

幕府厅前脚打人,夜报不周崩一壁。

在幕府厅前踢打不法之人,夜里报告不周山般崩塌了一面城墙。

飞甓雨下完孤城,张巡不死南人生。

飞石如雨守住了孤城,张巡不死般的南方壮士存活下来。

五千步马随朱缨,手指东海鸣金钲。

五千步兵骑兵跟随红色缨穗,手指东海鸣响金钲。

解刀赠我何来者,断倭之首取腰下。

解下刀赠给我是从何而来,是斩断倭寇首级从腰间取下的。

首积其如刀有余,为寿兄前人一把。

首级堆积而刀刃犹有余力,在兄长面前祝寿每人一把。

是日别君霰飞子,佩刀骑马三十里。

那天与你分别时雪霰纷飞,佩着刀骑马走了三十里。

夜眠酒家枕刀醉,梦见白猿弄沟水。

夜宿酒家枕刀而醉,梦见白猿在沟水中嬉戏。

把鞘还惊未脱底,电母回身不敢视。

握住刀鞘还惊觉刀未出鞘,闪电之神回身不敢直视。

黑夜横分芒砀蛇,清秋碎割咸阳玺。

黑夜里横斩如刘邦斩芒砀山的白蛇,清秋中碎割如击碎咸阳的玉玺。

历个乃脱介俚,世间宝物稀有此。

历经辗转才脱去粗糙的外壳,世间宝物稀有能比此刀。

方蝉道人穷莫比,挂壁穿之蒯缑耳。

方蝉道人穷困无比,挂在壁上穿过的是蒯草缑绳罢了。

人言宝刀投烈士,吕君何不持之向燕市。

人说宝刀应当赠给烈士,吕君为何不带着它去燕市。

荆轲聂政猝难致,五陵七贵家家是。

荆轲聂政那样的义士仓促间难以寻觅,五陵七贵之家到处都是。

报恩结义从此始,却以投余据何理。

报恩结义从此开始,却把刀投赠给我依据什么道理。

雄心如君莫可拟,用以投余良有以。

雄心如你无人可以比拟,用此刀投赠给我确实有其道理。

夜夜酣歌感知己。

夜夜酣歌感念知己之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正宾以日本刀见赠歌以答之,记述了吕君赠日本刀并作歌答谢之事。全诗从吕君的豪勇写起,经守城的功绩、赠刀的经过、宝刀的锋利,到夜梦白猿的异象和感知己的豪情,格调慷慨而奇崛,是赠答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昨者吕君兄弟留余饮,旬日尽是陈遵解投辖」——昨天吕君兄弟留我饮酒,十天都是陈遵解辖投地留客。以陈遵典写留客的豪情。

「有如前日桐乡之围无吕君,却是睢阳少南人」——有如前日桐乡之围没有吕君,就是睢阳少了南人。以张巡典写守城之功。

「吕君虎腰额虎额,万橹梯城双臂格」——吕君虎腰虎额,万橹攻城他以双臂格斗。写吕君的勇武。

「幕府厅前脚打人,夜报不周崩一壁」——幕府厅前脚打人,夜里报告不周山崩了一壁。写紧急军情。

「飞甓雨下完孤城,张巡不死南人生」——飞砖如雨守住了孤城,张巡不死南人还生。以张巡典写守城。

「五千步马随朱缨,手指东海鸣金钲」——五千步骑随从朱缨,手指东海鸣响金钲。写军威。

「解刀赠我何来者,断倭之首取腰下」——解下刀赠我是什么来头,是斩了倭寇的首级取自腰下。写宝刀的来历。

「首积其如刀有余,为寿兄前人一把」——首级堆积而刀还有余力,为兄祝寿人手一把。写赠刀的豪情。

「是日别君霰飞子,佩刀骑马三十里」——那天告别君时霰雪飞舞,佩刀骑马三十里。写离别。

「夜眠酒家枕刀醉,梦见白猿弄沟水」——夜宿酒家枕刀而醉,梦见白猿在沟水中嬉弄。以白猿典写剑术之梦。

「把鞘还惊未脱底,电母回身不敢视」——握住刀鞘还惊诧于未脱鞘时,电母回身都不敢看。写宝刀的锋芒。

「黑夜横分芒砀蛇,清秋碎割咸阳玺」——黑夜里横着分断芒砀的蛇,清秋中碎割咸阳的玉玺。以刘邦典写宝刀的威力。

「历个乃脱介俚,世间宝物稀有此」——经历了才脱去粗鄙,世间宝物稀有如此。写宝刀的珍贵。

「方蝉道人穷莫比,挂壁穿之蒯缑耳」——方蝉道人穷困无比,挂在壁上穿的是蒯缑。写自己的清贫。

「人言宝刀投烈士,吕君何不持之向燕市」——人说宝刀应投赠烈士,吕君为何不拿着它去燕市。以燕市典写侠义。

「荆轲聂政猝难致,五陵七贵家家是」——荆轲聂政猝然难以寻致,五陵七贵家家都有。写侠义之难得。

「报恩结义从此始,却以投余据何理」——报恩结义从此开始,却拿来投赠给我有什么道理。写受赠的惶惑。

「雄心如君莫可拟,用以投余良有以」——雄心如君不可比拟,用来投赠我确实有道理。写知遇。

「夜夜酣歌感知己」——夜夜酣歌感念知己。写感激。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赠刀为经,以豪情为纬,将吕君的豪勇、守城的功绩、赠刀的经过、宝刀的锋利、夜梦白猿的异象、感知己的豪情融为一体。

"飞甓雨下完孤城,张巡不死南人生"以张巡典写守城之功;

"黑夜横分芒砀蛇,清秋碎割咸阳玺"以刘邦典写宝刀的威力;

"夜眠酒家枕刀醉,梦见白猿弄沟水"以白猿典写剑术之梦,由实转虚,格调奇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正宾赠日本刀为题,将吕君的豪勇、守城的功绩、赠刀的经过、宝刀的锋利、夜梦白猿的异象、感知己的豪情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慷慨而奇崛,在赠答中见豪情,在典故中见功力,是赠答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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