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吕正宾长篇
明 · 徐渭
译文
海气扑城城不守,倭奴夜进金山口。
海上腥气扑向城池城池无法守住,倭寇夜间侵入金山口。
铜签半傅鸊鹈膏,刀血斜凝紫花绣。
铜签上涂着半干的鸊鹈脂膏防锈,刀刃上的血迹斜凝如同紫色花纹刺绣。
天生吕生眉采竖,别却家门守城去。
天生吕生眉宇间英气勃发,告别家门前去守城。
独携大胆出吴关,铁皮双裹青檀树。
独自带着一身胆气出了吴关,手持铁皮双裹的青檀木棍。
楼中唱罢酒半曛,倒著儒冠高佛云。
楼中歌罢饮酒已半醉,倒戴着儒生冠帽高卧如佛入云。
从游泮水践绳墨,却嫌去采青春芹。
从游学宫之中谨守规矩法度,却嫌弃去采摘青春水芹。
吕生固自有奇气,学敌万人非所志。
吕生本来就有非凡的气概,学敌万人并非他的志向所在。
天姥中峰翠色微,石榻斜支读书处。
天姥山中峰翠色微茫,石榻斜支正是他读书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赠抗倭义士吕正宾的长篇。
「正宾」为吕生之字。嘉靖年间倭寇侵扰东南沿海,徐渭家乡绍兴首当其冲。诗以「海气扑城城不守,倭奴夜进金山口」开篇,直写倭寇入侵之危急;继而描写吕正宾「眉采竖」「别家守城」「携大胆出吴关」的英雄气概与「铁皮双裹青檀树」的武器装备;末段以「吕生固自有奇气」盛赞其志向不凡,预言他终将在天姥山中读书成器。全篇笔力雄健,气吞山河,为徐渭赞颂抗倭英雄之作。
逐句解读
「海气扑城城不守,倭奴夜进金山口」——海上贼气扑向城池城池难以据守,倭寇夜间进犯到了金山口。
「铜签半傅鸊鹈膏,刀血斜凝紫花绣」——铜制长签上涂了一半鸊鹈鸟脂的油膏,刀刃上的血迹斜斜凝成了紫色的花纹绣样。
「天生吕生眉采竖,别却家门守城去」——天生吕生眉宇神采飞扬倒竖,辞别了家门便去守城抗敌。
「独携大胆出吴关,铁皮双裹青檀树」——独自携着一身大胆出了吴地关隘,手中握着铁皮双层包裹的青檀木棍。
「楼中唱罢酒半曛,倒著儒冠高佛云」——楼中歌罢饮酒至半醉,倒戴着儒生的冠帽高高拂云。
「从游泮水践绳墨,却嫌去采青春芹」——曾随游于泮水之滨践履规矩绳墨,却又嫌厌而去采那青春的水芹。
「吕生固自有奇气,学敌万人非所志」——吕生本来就自有奇崛之气,学识足以匹敌万人并非他的志向所在。
「天姥中峰翠色微,石榻斜支读书处」——天姥山的中峰翠色微微,那斜支着石榻的地方便是他读书之所。
艺术手法
其一,开篇以「海气扑城城不守,倭奴夜进金山口」直叙战事,节奏紧迫,气氛险恶,先声夺人。
「铜签半傅鸊鹈膏,刀血斜凝紫花绣」一联以血色绣纹写战场之惨烈,色彩浓烈而又有一种妖艳之美,深得李贺「塞上燕脂凝夜紫」之神韵。其二,人物刻画生动传神:「眉采竖」三字写出吕生的少年英气,「倒著儒冠高佛云」以反戴儒巾、傲岸不羁的姿态写其狂放,「铁皮双裹青檀树」以武器之坚利衬其勇武,寥寥数笔,一个少年抗倭英雄的形象跃然纸上。其三,结句「天姥中峰翠色微,石榻斜支读书处」笔锋一转,由战场而入山林,由动而静,以天姥山中的读书石榻作结,寄寓对吕生终将大成之期许,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赠人长篇古体之佳制。通篇笔力雄健,节奏跌宕,由战事之急、人物之英、志向之奇、归处之远,层层递进,一气贯注。诗中既有李贺式的浓艳奇诡,又有李白式的飘逸豪放,更能见出徐渭本人嫉恶如仇、尚武任侠的性格。嘉靖倭乱之际,徐渭曾入胡宗宪幕府参与抗倭军务,对卫国守土之英雄深怀敬意,故此诗写得尤为真挚动人。在明代赠答诗中,此篇以气势之雄、笔力之健、人物之鲜明而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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