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二首 其二
明 · 徐威
译文
自古天道公,可怨在不言。
自古以来都说天道是公正的,令人怨愤的是它却从不说话。
日月讳明明,雨露讳欣欣。
太阳和月亮讳言自己的光明,雨露也讳言自己的滋润恩泽。
霜雪讳惨惨,雷电讳焞焞。
霜雪讳言自己的惨烈冷酷,雷电也讳言自己的灼烈光焰。
唐虞暨周孔,虽作不讳人。
唐尧、虞舜以及周公、孔子,他们虽然身为圣人,却不是那种隐讳不说的人。
漫漫一大梦,口舌无常存。
漫长的人生就像一场大梦,口舌之间的话语哪能永远留存。
今人不如古,时不分朝昏。
当今的人不如古人,时令也不分早晨和黄昏了。
气不分燥湿,情不分怨恩。
天气不分干燥和潮湿,人情也不分怨恨和恩德了。
法不分威赏,响响趋饔餐。
法律不分威严与赏赐,人们只争先恐后地追逐着一日三餐。
吾愿天有口,谆切诲八夤。
我但愿上天能长出一张嘴巴来,恳切地教诲八方之民。
贪婪诲之义,残忍诲之仁。
教贪婪的人懂得什么是道义,教残忍的人懂得什么是仁爱。
庸懦诲使绌,才猷诲使信。
教平庸懦弱的人懂得退让,教有才能谋略的人得以施展。
六经休讲鲁,百家可归秦。
六经也就不用再在鲁国讲了,百家之言也可以像秦代那样一把火烧掉算了。
无令知天者,酳然亦如醺。
不要让那些了解天道的人,也像喝醉酒一样神志不清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威《杂诗二首》中的第二首。诗以"天道"为题,围绕天道是否公正这一古老命题展开议论。诗人不满于"天道无亲""天道无言"的传统说法,大胆设想如果天道有口,应当如何教化世人。全诗通篇议论,语言直白犀利,带有鲜明的批判色彩,体现了明代文人针砭时弊的精神。
逐句解读
「自古天道公,可怨在不言。」自古以来都说天道是公正的,但令人怨愤的是天道从不说话。开篇即提出全诗核心矛盾:天道既"公",为何"不言"?
「日月讳明明,雨露讳欣欣。」日月讳言自己的光明,雨露讳言自己的滋润之恩。
"明明""欣欣"叠词,形容日月之光华与雨露之恩泽。
「霜雪讳惨惨,雷电讳焞焞。」霜雪讳言自己的惨烈,雷电讳言自己的灼烈。
"焞焞"形容雷电之光辉。
「唐虞暨周孔,虽作不讳人。」唐尧、虞舜以及周公、孔子,虽然作为圣人,却不是那种隐讳不言之人。以圣人之坦率对比天道之沉默。
「漫漫一大梦,口舌无常存。」漫长的如同一场大梦,口舌之言哪能永远存留。此句写出了言语的局限性。
「今人不如古,时不分朝昏。」今人不如古人,时令不分早晨还是黄昏。此句以下转入对现实的批判。
「气不分燥湿,情不分怨恩。」气候不分干燥还是潮湿,人情不分怨恨还是恩德。指时序混乱、人情麻木。
「法不分威赏,响响趋饔餐。」法律不分威严与赏赐,世人只知争先恐后地追逐三餐饮食。
"响响"形容趋之若鹜之态。
「吾愿天有口,谆切诲八夤。」我但愿天长出一张嘴巴,恳切地教诲八方之人。
"八夤"指八方极远之地。
「贪婪诲之义,残忍诲之仁。」教贪婪的人懂得道义,教残忍的人懂得仁爱。
「庸懦诲使绌,才猷诲使信。」教平庸懦弱的人知道退让,教有才能谋略的人得以伸展。"绌"指退减,"信"通"伸",伸展。
「六经休讲鲁,百家可归秦。」六经就不用再在鲁国讲了,百家之说也可以归入秦火之中烧掉。此句大胆反传统:既然天道都不言,这些经典又有何用?
「无令知天者,酲然亦如醺。」不要让了解天道的人,也像喝醉了酒一样神志不清。
"酲然"形容酒醉之态,暗示世道的昏沉。
艺术手法
全诗通篇议论,采用"设问—对比—设想"的结构。前八句以天道之"不言"与日月雨露霜雪雷电之"讳"层层铺陈,形成排比气势。中间以唐虞周孔"不讳人"作为转折,引出"吾愿天有口"的大胆设想。后六句以假设的教诲内容展开,"贪婪诲之义,残忍诲之仁"两句对仗工整,逻辑严密。末句"六经休讲鲁,百家可归秦"以极端化的表述表达对现实的绝望,笔力雄健。叠词"明明""欣欣""惨惨""焞焞"四组连用,既增强了音韵之美,又构成了整齐的排比段落。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独特的视角审视天道公正与天道无言之间的矛盾,提出了"愿天有口以教化世人"的大胆设想。诗中"今人不如古"的批判与"六经休讲鲁"的激烈反传统态度,折射出明代文人对时代混乱的深切忧虑。全诗议论直截,笔锋锐利,虽无华辞丽藻,却有思想的力度与批判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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