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鲤送人

明 · 徐渭

译文

昔人画龙破壁去,余今画鲤亦龙俦。

古人画龙破壁飞去,我如今画鲤鱼也是龙的伴侣。

墨到鬣边忽一逸,令人也动点睛愁。

墨到鱼鬣边忽然一逸而去,也令人动了点睛之愁。

鳞鬣不殊点额归,丰神却觉有风威。

鳞片鱼鬣与点额而归的鲤鱼并无不同,风度神韵却让人觉得有风雷之威。

不添一片龙门石,方便凡鱼作队飞。

不用添上一片龙门的石头,就能让凡鱼成队飞升。

明春杏花人满头,今年且占木稚秋。

明年春天杏花满头时再赴考,今年且占据桂花飘香的秋天。

老夫醉写龙门罢,閒看盆鱼自在游。

老夫醉后画完龙门,悠闲地看着盆中鱼儿自在游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以画鲤送人之作,借画发挥,将自己画鲤之技与古人画龙之事相比,写出画家之得意与自嘲。徐渭兼擅书画,尤善水墨写意,画鱼画龙为其所长。此诗以「跃鲤」为题,实则是以诗论画、以画寄怀,将画鲤的过程、感受及人生感慨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昔人画龙破壁去,余今画鲤亦龙俦」——从前的人画龙点睛后破壁飞去,我如今画鲤鱼也算得上是龙的伴侣。

「墨到鬣边忽一逸,令人也动点睛愁」——笔墨到了鱼鬣之边忽然一逸而去,让人也动了是否要点睛的愁思。

「鳞鬣不殊点额归,丰神却觉有风威」——鳞片和鬣毛与点额而归的鲤鱼并无不同,风度神韵却觉得带有几分风威。

「不添一片龙门石,方便凡鱼作队飞」——若不添上一片龙门的石头,方便那些凡鱼也成群结队地飞去。

「明春杏花人满头,今年且占木稚秋」——明年春天杏花插满人头之时再说,今年姑且占取木樨飘香之秋。

「老夫醉写龙门罢,閒看盆鱼自在游」——老夫醉后画完龙门之图,便闲看盆中的鱼儿自在地游来游去。

艺术手法
其一,以张僧繇画龙点睛破壁飞去之典开篇,将自己画鲤与之相比,「亦龙俦」三字既自负又自谦——鲤为龙侣,画鲤近乎画龙,构思巧妙。其二,「墨到鬣边忽一逸,令人也动点睛愁」以画技写心境——笔墨到了鬣边忽然逸出常轨,自己也不禁犹豫要不要像张僧繇那样点睛,写得画家的创作心理入木三分。其三,结句「老夫醉写龙门罢,閒看盆鱼自在游」以醉画与闲观对照——画的是腾跃龙门之鲤,看的是盆中自在之鱼,一大一小、一飞一游,暗寓理想与现实的反差。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题画诗中富有代表性的一首。通篇围绕「画鲤」展开,将典故(画龙点睛)、技法(鬣边一逸)、感受(点睛之愁)、人生(醉写闲看)熔于一炉,既有画家亲历的真切,又有诗人超脱的趣味。结句「閒看盆鱼自在游」看似闲适,实则含有「画中鲤鱼可跃龙门,身似盆鱼困于方寸」之叹,正是徐渭一生怀才不遇心态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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