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先一日诸君俯屐小饮联句盘中枣既各散去余隐括其剩隽而东阳袖珍不胜仿悍此后当咋指
明 · 徐渭
译文
元夕款灵均,清尊道气殷。
元宵节前一日祭奠屈原,清酒一杯道气充盈殷切。
盘高惟韭高惟韭薤,箸下谢膮臐。
盘中盛放的是韭菜和薤菜,筷子夹不起肥肉和浓汤。
枣自青州至,梅从绿萼芬。
枣子从青州运来,梅花从绿萼梅中散发芬芳。
抽编阄竞病,振咏响镛鼖。
抽签编排比赛谁先说出带病字韵的诗句,吟诵之声响如大钟和大鼓。
既落枝难缀,相黏意转勤。
枣子既然落下枝头便难以重新缀上,互相粘连反而显得更加殷勤。
同筐怜昔并,异俎怅今分。
同在一个筐中怜惜昔日并列在一起,如今分在不同的盘碟上令人惆怅。
瘦为干苛日,肥堪冠密云。
干瘦是因为经受烈日曝晒,肥美的足以称冠密云枣。
鸡心望贡篚,羊矢分樵斤。
鸡心枣有希望作为贡品进献,羊矢枣则被樵夫用斧子劈分。
老媪腮抟襞,憨娥乳突纁。
老妇人脸颊上的皱纹如同褶皱,憨态少女的乳房如枣般突起微红。
如瓜粗觉诞,似杵细能匀。
大如瓜一般的枣粗略觉得夸张,细如杵一般的却能均匀。
海荔何劳殿,交梨尚许群。
海荔枝何须排在末位,交梨尚且允许与之同群。
甜先闽橄榄,黄染晋牙龈。
甜味超过了闽地的橄榄,黄色染上了晋地人的牙龈。
瘤瘿县襟小,蛴螬啮篆纷。
瘤状的枣挂在衣襟旁显得小巧,虫蛀的痕迹如同篆书般纷乱。
麻皴山顶画,纱绉织边纹。
枣皮上的麻点皴纹如同山水画中的山顶,纱般的皱褶如同织出的边缘花纹。
似茧初成马,如茸略绽麇。
像蚕茧初成时马头茧的形状,又似鹿茸微微绽开。
树还珍霹雳,药亦策功勋。
枣树还被珍视为能避雷电,入药也立下了功勋。
纂纂荣华句,来来离合文。
编纂出一串串荣华的诗句,写出聚散离合的文章。
比心投赤果,塞鼻笑红裙。
如同倾心投赠赤色的果实,塞住鼻子笑那穿红裙的人。
插核花生烛,槌膏气夺芸。
插上枣核点起花烛,捣碎枣膏香气盖过了芸草。
葡萄乌累漆,玛瑙紫雕蕡。
如同黑色的葡萄如漆般堆积,又如紫色的玛瑙般雕琢精美。
遥忆游燕日,逢渠始沛濆。
遥想当年游历燕地的日子,在沛水的岸边初次遇见它。
沿堤倾大斛,摊瓦遍斜曛。
沿着河堤倒出满满一大斛,摊放在瓦上晒遍了夕阳余晖。
物价离乡换,人情贵耳闻。
物价离开产地便换了行情,人情总是贵耳闻而轻目见。
壁多俱抵鹊,怪罕共惊羵。
多了都可以拿来掷打鹊鸟,稀奇古怪的大家都惊异如见羵羊。
是险休轻冒,何难且莫云。
这是险境不要轻易冒犯,有什么难处暂且不要说出来。
酒阑张镐兴,韵捍亚夫军。
酒宴将尽时张镐诗兴大发,押韵如亚夫统军般严整。
彻管笼开羽,穿灯架拗筠。
撤去管乐打开鸟笼放出羽毛,穿过灯笼架弯曲的竹条。
艰难貂尾续,愁杀老弥明。
续貂之尾实在艰难,愁坏了老弥明。
赏析
题解
此诗元夕先一日诸君俯屐小饮联句盘中枣既各散去余隐括其剩隽而东阳袖珍不胜仿悍此后当咋指,题意曲折:元夕前一日诸君来小饮联句,盘中有枣,各散去后诗人隐括联句剩隽成诗,东阳袖珍不胜仿悍此后当咋指,盖谓此诗仿前人咏物联句之巧拙也。全诗以盘中枣为题,极力铺写枣之形色品第。以元夕款灵均清尊道气殷起笔点时,以盘高惟韭薤箸下谢膮臐写肴馔,以枣自青州至梅从绿萼芬点题,以抽编阄竞病振咏响镛鼖写联句,以既落枝难缀相黏意转勤写枣之落黏,以同筐怜昔并异俎怅今分写枣之离合,以瘦为干苛日肥堪冠密云写枣之瘦肥,以鸡心望贡篚羊矢分樵斤写枣之品种鸡心羊矢,以老媪腮抟襞憨娥乳突纁写枣之形似老媪腮与憨娥乳,以如瓜粗觉诞似杵细能匀写枣之大小,以海荔何劳殿交梨尚许群写枣与荔梨之比,以甜先闽橄榄黄染晋牙龈写枣之甜黄,以瘤瘿县襟小蛴螬啮篆纷写枣之纹似瘤瘿蛴螬,以麻皴山顶画纱绉织边纹写枣之纹似麻皴纱绉,以似茧初成马如茸略绽麇写枣之形似茧似茸,以树还珍霹雳药亦策功勋写枣之珍与药功,以纂纂荣华句来来离合文写枣之荣华离合,以比心投赤果塞鼻笑红裙写枣之比心塞鼻,以插核花生烛槌膏气夺芸写枣核插花枣膏夺芸,以葡萄乌累漆玛瑙紫雕蕡写枣似葡萄玛瑙,以遥忆游燕日逢渠始沛濆写忆旧,以沿堤倾大斛摊瓦遍斜曛写燕地枣市,以物价离乡换人情贵耳闻写物价人情,以壁多俱抵鹊怪罕共惊羝写枣多则贱,以是险休轻冒何难且莫云写戒,以酒阑张镐兴韵捍亚夫军写酒阑联句,以彻管笼开羽穿灯架拗筠写彻管穿灯,末以艰难貂尾续愁杀老弥明收束,以续貂之难写联句之难,格调奇崛。
逐句解读
「元夕款灵均,清尊道气殷」——元夕款待灵均,清尊道气殷勤。
「枣自青州至,梅从绿萼芬」——枣从青州而来,梅从绿萼飘芬。
「既落枝难缀,相黏意转勤」——既落枝头难以再缀,相黏之意反而更勤。
「同筐怜昔并,异俎怅今分」——同筐怜惜昔日的并聚,异俎怅惘今日的分离。
「瘦为干苛日,肥堪冠密云」——瘦的因为苛日所干,肥的堪为密云之冠。
「鸡心望贡篚,羊矢分樵斤」——鸡心枣望入贡篚,羊矢枣分与樵斧。
「甜先闽橄榄,黄染晋牙龈」——甜先于闽地橄榄,黄色染了晋人牙龈。
「似茧初成马,如茸略绽麇」——似茧初成的马,如茸略绽的麇。
「纂纂荣华句,来来离合文」——纂纂荣华之句,来来离合之文。
「比心投赤果,塞鼻笑红裙」——比心投以赤果,塞鼻笑那红裙。
「插核花生烛,槌膏气夺芸」——插核花可生烛,槌膏气可夺芸。
「遥忆游燕日,逢渠始沛濆」——遥忆游燕之日,逢渠始于沛濆。
「沿堤倾大斛,摊瓦遍斜曛」——沿堤倾倒大斛,摊瓦遍及斜曛。
「物价离乡换,人情贵耳闻」——物价离乡而变,人情贵耳闻而轻目见。
「艰难貂尾续,愁杀老弥明」——艰难续貂尾,愁杀了老弥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枣联句,「新」字连用以写渔村鲜活(此首则以枣之形色品第铺陈)。
「瘦为干苛日肥堪冠密云」以瘦肥写枣之品。
「艰难貂尾续愁杀老弥明」以续貂写联句之难。
总体评价
此诗咏枣,「既落枝难缀,相黏意转勤」是全诗精华,以枣之落黏写离合之情,奇崛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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