刈圃
明 · 徐渭
译文
草孽始一寸,及壮丈有馀。
杂草初生时不过一寸高,长到壮盛时竟有一丈多长。
岂直薮即带,兼以馆蚊胥。
岂止是草泽丛生如同衣带般围绕四周,更兼成了蚊虫聚居栖息的馆舍。
夜热不可寐,宁止不露居。
夜里闷热得无法入睡,岂止是不能露天居住这么简单。
窃恐值此辈,股髀遭其咀。
暗自害怕碰上这些蚊虫,大腿和臀股都要遭受它们叮咬。
就中拟厥罪,蚊也尤其渠。
其中要论罪过大小,蚊子更是罪魁祸首。
其他不出境,惟此远追趋。
其他虫类都不出自己的地界,唯有蚊子远远追着人来叮咬。
穿帏眇纨麈,打扑不胜劬。
它们穿透帷帐把纨扇视如尘土,拍打驱赶令人不胜劳累。
更番以迭进,安得尽屠诛。
蚊虫轮番交替着不断进犯,怎能将它们全部杀尽屠灭?
聚响苦不震,万鷇啾婴雏。
群蚊聚拢嗡鸣苦于无法将它们震散,如同万只幼鸟叽叽喳喳鸣叫。
工者搅梦寐,一夕百起呼。
厉害的蚊虫搅扰得人梦寐不安,一夜之间起身呼号上百次。
蚊孽固莫逭,草实主其逋。
蚊虫为害固然罪不可逃,杂草实则是窝藏它们的窝主。
呼童问腰镰,不用安所须。
呼唤童仆问腰间的镰刀在哪里,不用它还能用什么器具?
薙此忽如扫,一翅不得储。
割除这些杂草忽然如同扫地一般干净,一只蚊翅都藏不住了。
譬彼塞垣莽,往往伏戎胡。
譬如那边塞城垣的荒草莽丛之中,往往潜伏着胡人的戎兵。
打冰烧其荒,窟穴空妖狐。
冬天破冰烧掉那片荒草,妖狐的窟穴也就空空如也了。
莫谓野人贱,刈圃非雄图。
莫说乡野之人地位微贱,刈除园圃杂草又何尝不是一种雄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夏日除草驱蚊的纪事之作,题为「刈圃」即割除菜园中的杂草。诗从草之繁茂写起,极力铺陈蚊虫之害,继而拔草除根、清剿蚊蚋,末以边塞剿胡为喻,将园中除草升华为除害安民的雄图。徐渭一生自负王霸之略而不得施展,此诗虽写园圃小事,却处处以军国大事为比,寄寓其英雄之气与不遇之感,以小见大,意味深长。
逐句解读
「草孽始一寸,及壮丈有馀」——杂草初生时不过一寸,长壮后竟有一丈多高。
「岂直薮即带,兼以馆蚊胥」——岂止是草泽丛生如衣带般围绕,更兼成了蚊虫聚居的馆舍。
「夜热不可寐,宁止不露居」——夜里闷热无法入睡,岂止是不能露天而居。
「窃恐值此辈,股髀遭其咀」——暗自害怕碰上这些蚊虫,大腿臀股都要被它们叮咬。
「就中拟厥罪,蚊也尤其渠」——其中要论罪过,蚊子更是罪魁祸首。
「其他不出境,惟此远追趋」——其他虫类不出本地范围,唯有蚊子远远追着人叮咬。
「穿帏眇纨麈,打扑不胜劬」——它们穿透帷帐视纨扇如尘土,拍打扑赶不胜劳累。
「更番以迭进,安得尽屠诛」——蚊虫轮番交替进犯,怎能将它们全部屠灭?「聚响苦不震,万鷇啾婴雏」——群聚嗡鸣苦于不能震裂它们,如同万只幼鸟叽叽喳喳。
「工者搅梦寐,一夕百起呼」——厉害的搅扰人梦寐不安,一夜之间起坐呼号上百次。
「蚊孽固莫逭,草实主其逋」——蚊虫之孽固然罪不可逃,杂草实则是它们的窝主包庇。
「呼童问腰镰,不用安所须」——呼唤童仆问腰间的镰刀何在,不用它还能用什么?「薙此忽如扫,一翅不得储」——割除杂草忽然如同扫地一般,一只蚊翅都藏不住。
「譬彼塞垣莽,往往伏戎胡」——譬如边塞城垣的荒莽之中,往往潜伏着胡人戎兵。
「打冰烧其荒,窟穴空妖狐」——破冰烧荒之后,妖狐的窟穴也空空如也。
「莫谓野人贱,刈圃非雄图」——莫说乡野之人微贱,刈除园圃杂草又何尝不是一种雄图?
艺术手法
其一,以夸张铺陈的手法写蚊虫之害,「更番以迭进」「一夕百起呼」等句极写蚊害之烈,将日常琐事写得如火如荼,充满戏剧性张力。其二,比喻层叠而贴切——以「万鷇啾婴雏」喻蚊声、以「馆蚊胥」喻草丛、以边塞剿胡喻除草,皆出人意表而又合情合理。其三,结句「莫谓野人贱,刈圃非雄图」以反诘作结,将除草小事与安邦雄图并提,以小喻大,寄托了徐渭「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怀抱,使全篇格调陡然升华。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以日常琐事寄寓大志的代表作。通篇五言二十二句,从除草写到驱蚊,再从驱蚊写到剿胡,层层递进,气势磅礴。诗中以军旅之事比拟园圃之劳,于诙谐中见沉郁,于琐细中见豪迈,充分体现了徐渭「文长之才,一时无两」的创作个性。读此诗,可见青藤老人躬耕田亩而不忘天下的壮心,亦可见其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艺术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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