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明 · 徐渭
译文
马血为转燐,人血为野火。
马的鲜血化作转动的磷火,人的鲜血化作飘忽的野火。
何为松柏间,赤轮陟如跛。
为何在那松柏之间,赤色轮盘般的鬼火一跛一跛地升降?
人言鬼炬微,神者赤而大。
人们说鬼魂所执的火炬光焰微弱,而神祇的火炬则赤红而盛大。
驺导向空驰,填云盛旗马。
如同驺从导引一般在空中奔驰,云间布满了盛大的旗马仪仗。
枯冢僻且荒,来游则云那。
枯冢偏僻而且荒凉,鬼神来此游荡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欲往询之,恐即无可话。
我想要前往询问个究竟,又恐怕根本无可交谈。
隔河闻于菟,黄犊夜在野。
隔河传来老虎的吼声,黄毛牛犊在野外的夜色中。
一夫呼以驰,炬灭松露泻。
一个汉子大呼着奔驰过去,鬼火之炬顿时熄灭,松间的夜露倾泻而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野火」为题,写松柏间鬼火磷火之诡异景象,兼寓对鬼神之理的思考。题中「野火」即磷火,古人以为人马之血所化。诗中先言野火之由来——马血为转磷、人血为野火,继而写松柏间鬼火赤轮陟降之奇景,再写神鬼炬火之盛大与枯冢之荒凉,末以「一夫呼以驰,炬灭松露泻」收束,寄寓鬼神之畏人、人勇则鬼退之意。
逐句解读
「马血为转燐,人血为野火」——马血化为转动的磷火,人血化为飘忽的野火。
「何为松柏间,赤轮陟如跛」——为何在那松柏之间,赤色轮盘般的鬼火跛行升降?「人言鬼炬微,神者赤而大」——人言鬼魂所执之炬光微弱,而神祇之炬则赤红而盛大。
「驺导向空驰,填云盛旗马」——如驺从导引一般在空中驰骋,填满云间的是盛大的旗马仪仗。
「枯冢僻且荒,来游则云那」——枯冢偏僻而且荒凉,鬼神来游则何至于此?「我欲往询之,恐即无可话」——我想要前往询问,又恐怕根本无可交谈。
「隔河闻于菟,黄犊夜在野」——隔河听到老虎的吼叫,黄毛牛犊在野外的夜色中。
「一夫呼以驰,炬灭松露泻」——一个汉子大声呼喝奔驰过去,鬼火之炬顿时熄灭,松间的夜露倾泻而下。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野火」(磷火)为核心意象,营造出阴森诡异的神鬼氛围。
「赤轮陟如跛」一句,以「跛」字写鬼火升降之态,形象奇诡而生动。其二,「人言鬼炬微,神者赤而大」区分鬼与神的不同特征——鬼炬微弱而神炬盛大,富有民俗志怪的色彩,可见徐渭对民间传说的熟悉。其三,结句「一夫呼以驰,炬灭松露泻」以人驱鬼作收,一夫之勇可使鬼火俱灭、松露倾泻,暗含「正气胜邪」之意,同时「松露泻」三字又有一种清冷的诗境,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以志怪题材写成的五古佳作。全篇从磷火之由来到鬼神之分别,再到人驱鬼灭的结局,层层递进,结构完整。其格调阴森诡奇,有李贺「鬼才」诗之风韵,而又自具徐渭那种雄健奇崛的个性。结句以人胜鬼、以正胜邪的收束,既寄寓了诗人对鬼神之理的理性思考,又展现了一种无畏的勇气,可谓寄意深远、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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