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矶观音阁

明 · 徐渭

译文

青山如美人,楼观即奁妆。

青山如同一位美人,山上的楼观就是她的梳妆奁具。

若无一片镜,妙丽苦不昌。

如果没有一片明镜般的江水来映照,她的妙丽之美苦于无法彰显。

兹石一何幸,值此江中央。

这块矶石是何等幸运,正好位于这大江的中央。

上乘巨搆支,下集帆与樯。

上面承载支撑着巨大的楼阁建筑,下面聚集着各种风帆和桅樯。

朱碧得水鲜,凫雁拂波光。

朱红碧绿的色彩因江水映照而更加鲜明,野鸭大雁拂过波光飞翔而过。

烟雾不见海,神去万里长。

烟雾弥漫看不清远处如海一般的水面,心神却已飞驰到万里之外。

我与三友俱,兼以僮仆双。

我与三位友人一同前来,再加上僮仆两人。

日西买市饭,半道谢驴缰。

太阳偏西时在市集买饭吃,半道上谢绝了驴子的缰绳下了驴步行。

五口将十足,蹶然馁且僵。

五口人勉强凑成十足的气力,跌跌撞撞又饿又僵。

百钱成一游,安得甘旨尝。

仅用百文钱就完成一次出游,哪里还能品尝到甘美的滋味。

归来乏灯烛,微雨沾我裳。

归来时缺少灯烛照明,微雨沾湿了我的衣裳。

沽酒不成醉,颓然倒方床。

买酒来喝也未能喝醉,颓然地倒在了方床之上。

犹梦立阁中,遥观大鱼翔。

仍然在梦中立身于观音阁中,远远地观看大鱼在江水中飞翔。

赏析

题解
此为纪游诗,记徐渭与友人同游南京燕子矶观音阁之事。燕子矶为长江三大名矶之一,矶上建有观音阁。诗以青山美人比起兴,写矶上楼观之美、江景之壮,又记一行五人十足(三人加僮仆二人,五口人合计行路之窘),日西买饭、半道谢驴、百钱成游的窘迫,末写归来微雨、沽酒不醉、颓然倒床而梦中仍在阁中遥观大鱼之翔。全诗以壮景写豪情、以窘迫写真实、以梦游写余兴,是一篇兼具豪迈与诙谐的佳作。

逐句解读
「青山如美人,楼观即奁妆」——青山如同美人,楼观即是她的梳妆奁具。以美人梳妆喻山与楼阁之美。

「若无一片镜,妙丽苦不昌」——如果没有一片明镜(指江水),她的妙丽之美苦于不能彰显。写江水映山之功。

「兹石一何幸,值此江中央」——这块石头何其幸运,正值在这大江中央。写燕子矶之位置。

「上乘巨搆支,下集帆与樯」——上面承载着巨大的楼阁构筑支撑,下面聚集着风帆与桅樯。写矶上矶下之景。

「朱碧得水鲜,凫雁拂波光」——朱红碧绿因江水而更加鲜明,凫雁拂过波光飞过。写色彩与水鸟之美。

「烟雾不见海,神去万里长」——烟雾弥漫看不见远处如海之水,心神却飞到万里之外。写江景之苍茫。

「我与三友俱,兼以僮仆双」——我与三位友人一同前来,加上僮仆二人。点明同行人数。

「日西买市饭,半道谢驴缰」——太阳偏西时在市上买饭,半道上谢绝了驴缰(下驴步行)。写游程之窘。

「五口将十足,蹶然馁且僵」——五口人相当于十足(驴为四足加人),跌跌撞撞又饿又僵。以诙谐笔法写窘态。

「百钱成一游,安得甘旨尝」——百文钱就成就一次出游,怎能尝到甘美之味。写游资之窘。

「归来乏灯烛,微雨沾我裳」——归来时缺少灯烛照明,微雨沾湿了我的衣裳。写归途之萧瑟。

「沽酒不成醉,颓然倒方床」——买酒也喝不醉,颓然倒在方床之上。写疲惫与不尽兴。

「犹梦立阁中,遥观大鱼翔」——仍然梦到自己立在阁中,遥遥观看大鱼在江中飞翔。写游兴之未尽,以梦境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比起兴开篇,青山美人之喻新颖而贴切,将无生命的山水写得有灵有情。中间铺叙江景,色彩鲜明(朱碧)、动静相宜(凫雁拂波),视野开阔(神去万里)。叙事最为生动:五口将十足一句以幽默口吻写窘况,百钱成一游、沽酒不成醉等句以自嘲笔法写贫困文人之真实处境。结尾以梦立阁中、遥观大鱼翔收束,梦境与现实交织,余韵悠长。全诗风格在豪放与诙谐之间游走,既见徐渭胸襟之阔,又见其生活之窘,是典型的文人纪游佳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纪游诗中的名篇,体现了他既有豪放壮阔的胸襟,又有幽默自嘲的生活智慧。诗中壮景与窘况并写,豪情与谐趣交织,梦中犹立阁中一句尤见精神,不仅写出了燕子矶观音阁的壮美,也写出了一个真性情的徐渭。全诗语言自然流畅,不事雕琢而气韵生动,是明诗中以文为诗、以俗入雅的成功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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