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台诗

明 · 徐渭

译文

左江右湖,名山有台。

左边临江右边临湖,名山之上筑有一座高台。

近阳背阴,雁为之来。

地势向阳而背风阴,大雁正因如此才来到这里。

江海之大,矰缴丸矢。

江海虽然如此辽阔,却有系着丝绳的箭与弹丸伺机以待。

待雁不来,凉空覆水。

等着大雁却等不到,凉空之下只剩一片倒映的水面。

主人有马,客亦有舟。

主人备有马匹,客人也有舟船。

出自郭门,于焉遨游。

一同出了城门,便在此处遨游赏玩。

群焉以栖,人亦雁尔。

群雁栖息于此,人其实也和那大雁一样。

庄周为蝶,孰揆厥理。

庄周梦中化为蝴蝶,谁又能揣度其中的道理?

买雁放生,入云出塞。

买下大雁放它一条生路,任它飞入云霄、出塞北归。

有问炙者,张目不对。

若有人问起烤雁之事,唯有睁大双眼不予回答。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雁台之景及买雁放生之事,于纪游之中寓哲理之思。雁台为名山之台,左江右湖,近阳背阴,大雁南来栖息之所。全篇四言为主,格调古朴,有《诗经》遗意。诗中先写雁台形胜与雁来之缘由,继而写江海之大与弋射之险,再写人雁同游之乐,末段以买雁放生与「有问炙者张目不对」作结,寄寓护生戒杀之意。

逐句解读
「左江右湖,名山有台」——左临江而右临湖,名山之上筑有高台。

「近阳背阴,雁为之来」——其处近阳而背阴,大雁正因此而来。

「江海之大,矰缴丸矢」——江海如此辽阔,却有矰缴弹丸之矢伺伏。

「待雁不来,凉空覆水」——等待着大雁而大雁不来,凉空之下唯有覆水一片。

「主人有马,客亦有舟」——主人有马可乘,客人也有舟可泛。

「出自郭门,于焉遨游」——出了城郭之门,便在此遨游赏玩。

「群焉以栖,人亦雁尔」——群雁栖息于此,人其实也与雁相类。

「庄周为蝶,孰揆厥理」——庄子梦化为蝶,谁能揆度其中的道理?「买雁放生,入云出塞」——买下大雁放归生命,让它飞入云霄、出塞北归。

「有问炙者,张目不对」——有人问起烤雁之事,唯有睁大双眼不予回答。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四言为主,句式短促,节奏明快,仿《诗经》体而有变化,古朴之中见活泼。其二,「群焉以栖,人亦雁尔。庄周为蝶,孰揆厥理」一节,由物及人,由雁及蝶,以庄子齐物之理打通物我界限,立意超妙。其三,结尾以「买雁放生」的善行与「有问炙者」的饕餮之问形成对比,而以「张目不对」的无言态度收束,不言而善善恶恶之意自见,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篇以四言古体写雁台之游,于质朴中见哲思,于纪事中寓戒杀护生之怀。徐渭虽以狂放著称,然其心性中实有慈悲之一面。全篇从写景到叙事到说理,层次井然,收束得力。其四言句式之运用,在明诗中颇为罕见,可见徐渭取法乎上、不拘一格的创作追求,是明诗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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