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五月歌

明 · 徐渭

译文

石榴花发街欲焚,蟠枝屈朵皆崩云。

石榴花盛开,红艳得整条街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盘曲的枝条、层叠的花朵都如同崩裂的红云。

千门万户买不尽,剩与女儿染红裙。

千家万户买也买不尽这些石榴花,剩下的就留给女儿们用来染红裙子。

竹黄如槁少鲜妍,一丛五卑百个钱。

竹黄颜色枯槁,缺少鲜艳之美,一丛五株低矮的小竹子只值一百文钱。

卖与人家那不贵,汤浇火炙过冬天。

卖给人家怎么能算贵呢?不过是要用热水浇、用火炉烤地护着它勉强过冬罢了。

荸荠菱藕贱如柴,竿蔗年来渐亦栽。

荸荠、菱角、莲藕等水生果蔬便宜得像柴火一样,甘蔗近年来也渐渐在北京种植起来了。

百货百珍俱得到,却无一个荔枝来。

各种货物、各种珍品都能运到北京城里来,却唯独没有一颗荔枝送到。

燕京百事且休忧,但苦炎天道上沟。

北京城各种事情暂且不必担忧,只是苦于炎热天气里街道上的臭水沟。

近日巳闻将扫括,不须遮鼻过风头。

近日已经听说将要加以清扫了,不必再捂着鼻子顶风走过去了。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歌咏北京(燕京)五月街市风物的民歌体诗作。全诗以近乎白话的语言,依次描写了五月石榴花的炽红如火、竹黄的滞销、荸荠菱藕的便宜、甘蔗的近年引种、百货百珍的汇聚,以及唯独缺少荔枝的遗憾,最后写到夏日街沟臭秽的烦扰。题材极其市井、日常,却写得生动活泼、妙趣横生,体现了徐渭诗歌不避俗、不嫌琐,以诗人之笔写市井生活的创作倾向,也为研究明代中后期北京的物产风俗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逐句解读

「石榴花发街欲焚,蟠枝屈朵皆崩云」:石榴花盛开,红艳得整条街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盘曲的枝条、层叠的花朵如同崩裂的红云。

「千门万户买不尽,剩与女儿染红裙」:千家万户都买也买不尽这些石榴花,剩下的就留给女儿们用来染红裙子。

「竹黄如槁少鲜妍,一丛五卑百个钱」:竹黄颜色枯槁,缺乏鲜艳之美,一丛五株低矮的竹子只值一百文钱而已。

「卖与人家那不贵,汤浇火炙过冬天」:卖给人家怎么会算贵呢?不过是要用热水浇、火炉烤地勉强护着它过冬罢了。

「荸荠菱藕贱如柴,竿蔗年来渐亦栽」:荸荠、菱角、莲藕等水生果蔬便宜得像柴火一样,甘蔗近年来也渐渐在北京种植起来了。

「百货百珍俱得到,却无一个荔枝来」:各种货物、各种珍品都能运到北京来,却唯独没有一颗荔枝送到。

「燕京百事且休忧,但苦炎天道上沟」:北京城各种事情暂且不必担忧,只是苦于炎热天气里街道上的臭水沟。

「近日巳闻将扫括,不须遮鼻过风头」:近日已经听说要加以清扫了,不必再捂着鼻子顶风走过去了。

艺术手法

一是民歌体的白话语言。全诗用语极为通俗,"贱如柴""那不贵""那得知"等口语化句式贯穿始终,节奏轻快,朗朗上口,具有浓郁的民歌风味。

二是铺陈排比的写法。诗人以铺陈的手法依次描写石榴、竹黄、荸荠、菱藕、甘蔗、荔枝等各类物产,又以"百货百珍"总括,形成一种市集账簿式的繁富之美,于琐细中见丰富。

三是色彩与气味的对比。

"街欲焚""崩云""染红裙"等浓艳的色彩与"道上沟""遮鼻过风头"的秽恶气味形成强烈反差,既写出了燕京五月市井的热闹鲜活,也写出了其中的苦涩尴尬,真实而生动。

四是以小见大,寄寓现实关怀。诗人不厌其烦地罗列物价、物产、市井琐事,看似游戏笔墨,实则反映了对民生、对城市生活的细致观察,末段写到夏日沟渠之苦,更透露出对城市治理的关切。

总体评价

这首《燕京五月歌》是徐渭以诗笔记录明代北京市井生活的佳作。诗人不写庙堂大事,不咏风花雪月,而是把目光投向石榴花、竹黄、荸荠、甘蔗、臭水沟这些极其日常的事物,以诙谐活泼的笔调写出了五月北京的烟火气息。诗中既有对物产丰盛、百货云集的赞叹,也有对荔枝难至、沟渠臭秽的调侃与无奈,平易之中见真趣,琐事之中见关怀,充分展现了徐渭诗歌"雅俗共赏、不拘常格"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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