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歌

明 · 徐渭

译文

西北池中有斗牛,人传一挂一时收。

西北方向的池中养着斗牛,人们传说它一旦发威便能瞬间收住。

要知不是凡鳞介,只看眉潭白两毬。

要想知道它并非寻常水族,只须看它眉间深潭般的两个白球。

绣人须样绣新裘,争看池中活斗牛。

绣工用须发般的丝线绣出新皮裘,人们争相前来观看池中的活斗牛。

及至见时无脚走,各嫦红袖急遮头。

等到亲眼见到时它却无法迈步奔走,女人们各自用红袖急忙遮住头脸。

斗牛何处见英豪,狞眼令人胆不牢。

斗牛哪里能看出英豪之气?狰狞的眼神让人胆寒不安。

及问当年亲见者,只推雾里见分毫。

等到询问当年亲眼见过的人,只推说在雾中隐约看到些许。

萧后梳妆别起楼,太湖石在水空流。

萧皇后另建楼阁梳妆打扮,太湖石立在水中流水空自流过。

而今楼瓦飘零尽,只乞中官看石头。

如今楼瓦已经飘零散尽,只能求太监来看守石头。

绿树连云拨不开,忽扶黄瓦出楼台。

绿树连绵如云拨不开,忽然露出黄瓦飞出的楼台。

堤长水阔三千丈,一日惟看一殿回。

堤坝绵长水面宽阔三千丈,一天只能游览一座宫殿便返回。

千里马来自西南,夷馆朝廷锁钥严。

千里马从西南方送来,异族馆驿和朝廷的锁钥极为森严。

几回欲看无由看,墙外听嘶出屋檐。

好几次想去观看却无缘看到,只能在墙外听到马嘶声传出屋檐。

贡来狮子看曾真,养在西城十四春。

进贡来的狮子我曾经亲眼看过,养在西城已经十四个春天。

更欲乞看云不可,昨朝攫碎菜园人。

如今再想求看已不可能,昨天早上它把菜园里的人抓伤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燕京歌,以七首绝句分咏燕京的不同景观:斗牛池、萧后楼、御苑宫殿、贡马、贡狮等。全诗从宫廷奇观写起,经帝都的繁华与衰败、贡物的珍异与禁锢,到对帝王生活的讽刺,格调诙谐而含蓄,是宫词体纪事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西北池中有斗牛,人传一挂一时收」——西北池中有斗牛,人传一挂一时收。写池中斗牛的奇观。

「要知不是凡鳞介,只看眉潭白两毬」——要知道不是凡间的鳞介,只看眉间潭中两个白球。写斗牛的神异。

「绣人须样绣新裘,争看池中活斗牛」——绣人须样绣新裘,争看池中活斗牛。写人们争看的情景。

「及至见时无脚走,各嫦红袖急遮头」——等到见时没脚走,各自红袖急遮头。写人们被吓到的情景。

「斗牛何处见英豪,狞眼令人胆不牢」——斗牛何处见英豪,狞眼让人胆不牢。写斗牛的可怕。

「及问当年亲见者,只推雾里见分毫」——等到问当年亲见的人,只推说雾里见分毫。写奇观的虚幻。

「萧后梳妆别起楼,太湖石在水空流」——萧后梳妆另起楼,太湖石在水空流。写萧后楼的遗迹。

「而今楼瓦飘零尽,只乞中官看石头」——如今楼瓦飘零殆尽,只求中官看石头。写楼已废。

「绿树连云拨不开,忽扶黄瓦出楼台」——绿树连云拨不开,忽然扶出黄瓦的楼台。写宫殿的壮丽。

「堤长水阔三千丈,一日惟看一殿回」——堤长水阔三千丈,一天只看一座宫殿回转。写御苑之大。

「千里马来自西南,夷馆朝廷锁钥严」——千里马来自西南,夷馆朝廷锁钥严密。写贡马的禁锢。

「几回欲看无由看,墙外听嘶出屋檐」——几回想看没有缘由看,墙外听马嘶声出屋檐。写贡马的难得一见。

「贡来狮子看曾真,养在西城十四春」——贡来的狮子曾经真切看过,养在西城十四个春天。写贡狮。

「更欲乞看云不可,昨朝攫碎菜园人」——更想求看已经不行了,昨天抓碎了菜园的人。写贡狮的危险。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事为经,以宫词为纬,将宫廷奇观、帝都的繁华与衰败、贡物的珍异与禁锢融为一体。

"及至见时无脚走,各嫦红袖急遮头"以细节写人们被吓到的情景,生动有趣;

"堤长水阔三千丈,一日惟看一殿回"以夸张写御苑之大;

"昨朝攫碎菜园人"以惨剧写贡狮的危险,含蓄中有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燕京歌为题,将宫廷奇观、帝都的繁华与衰败、贡物的珍异与禁锢融为一体。全诗格调诙谐而含蓄,在纪事中见讽刺,在宫词中见世情,是宫词体纪事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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