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
明 · 徐渭
译文
雪压烟迷月又蹉,前村昏黑水增波。
大雪压着竹林烟雾迷漫月亮又被遮掩,前面的村庄一片昏黑水面波涛更盛。
梅花也自难张主,数尺寒稍奈尔何。
连梅花也自身难保,几尺长的寒枝又能奈你何呢。
万丈云间老桧萋,下藏鹰犬在塘西。
万丈云间古桧树苍翠茂密,下面藏着猎鹰猎犬在池塘西边。
快心猎尽梅林雀,野竹空空雪一枝。
痛快地猎尽了梅林中的鸟雀,野外的竹子空空如也只剩雪压一枝。
画成雪竹太萧骚,掩节埋清折好梢。
画成雪竹太过萧瑟凄清,竹节被掩盖清韵被埋没美好的枝梢被折断。
独有一般差似我,积高千丈恨难消。
唯有这一点与我相似,千丈积恨难以消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雪竹之作,分三首七言绝句合咏。徐渭善画雪竹,此诗当为题自画雪竹图而作,也可能纯为咏物。诗中以雪竹自况,写雪压烟迷之中竹的萧骚之态,又写老桧藏鹰、梅林猎尽的冬日肃杀,结以「积高千丈恨难消」直抒胸臆,将雪竹之景与一腔磊落不平之气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雪压烟迷月又蹉,前村昏黑水增波」——大雪压枝烟雾迷离月光又被蹉跎,前面村庄昏暗漆黑水面增加了波浪。
「梅花也自难张主,数尺寒稍奈尔何」——梅花自己也难以做主,数尺长的寒梢又能奈你何。
「万丈云间老桧萋,下藏鹰犬在塘西」——万丈云间老桧树萋萋茂密,下面藏有鹰犬在池塘之西。
「快心猎尽梅林雀,野竹空空雪一枝」——快意地将梅林中的雀鸟猎尽,野竹空空只剩雪压一枝。
「画成雪竹太萧骚,掩节埋清折好梢」——画完雪竹之后觉得太过萧索骚屑,遮掩了节操埋没了清韵折断了好梢。
「独有一般差似我,积高千丈恨难消」——唯独有一样与我差不多,便是那积雪高达千丈而恨意难消。
艺术手法
其一,「雪压烟迷月又蹉」七字之中写了雪、烟、月三种景物,以「压」「迷」「蹉」三字将自然之景写得充满压迫感,为全篇奠定萧骚基调。其二,「快心猎尽梅林雀,野竹空空雪一枝」以猎尽之「快心」与空空之「野竹」对比——猎者之快与野竹之空形成强烈反差,笔锋冷峭。其三,结句「独有一般差似我,积高千丈恨难消」为全篇点睛之笔——雪竹之积雪山高千丈,诗人之恨亦如积雪千丈难消,物我合一,痛快淋漓地宣泄了一生不平之气。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咏物寄怀之代表作。全篇以雪竹为线索,却不止于咏物——第一首写雪竹之环境,第二首以猎事衬托冬日肃杀,第三首画成雪竹而抒恨。结句「积高千丈恨难消」如奇峰突起,将一生科场失意、杀妻下狱、贫病潦倒的满腔悲愤全部倾泻而出,痛快如李白「与尔同销万古愁」,而沉郁过之。此正是徐渭之为徐渭——不吐不快、一吐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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