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明 · 徐渭
译文
暮天宝色珊瑚紫,海气结云云不蕊。
傍晚的天空呈现出珊瑚般的紫红宝色,海面上的水汽凝结成云,云层沉滞不再舒展如花蕊。
瑶阙重关金锁寒,枕席无欢帝妃死。
天宫瑶阙重重关门,金锁冰冷生寒,就连天帝的妃子也在枕席之间失去了欢情,被活活冻死。
百神走马散曹吏,马蹄踏空神各视。
天上众神骑马奔走,各曹官吏四散奔忙,马蹄踏在虚空之中,众神各自惊讶地张望着。
天孙纤手裁素罗,穗帐横施九万里。
织女用纤纤素手裁剪白色的生绢,把巨大的穗帐横铺九万里长空。
鲛人丝色光海波,海犀输织一万驮。
鲛人所织的丝绢光泽映照着海上的波涛,海犀也运来一万驮丝帛以供织造之用。
神人罛赙不足用,长鬟散缟呼诸娥。
神人们收取的丝帛还不够使用,长发散乱、披着白色绢衣的仙女们高声呼唤众姊妹前来帮忙。
世人不解天上苦,罗帐锦筝围日暮。
世间的人不懂得天上降雪是何等辛苦,只在自己华美的罗帐之中,伴着锦筝的乐声围坐到傍晚。
换取貂襕拂玉鞍,起向山南射黄兔。
他们换上貂皮袍子,拂拭玉饰的马鞍,起身往山南去射猎黄兔。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奇崛瑰丽的想象写雪,不落"雪花飞舞"之类常套,而是把大雪的由来追溯到天宫神界,设想雪花乃天孙(织女)亲手剪裁的素罗、鲛人织就的丝帛,从九万里高空倾泻而下。全诗前半写天上降雪之壮观与神异的"造雪"过程,后半笔锋一转,讽刺世人只贪恋温暖安逸的日暮生活,不知天寒之苦,以"换取貂襕拂玉鞍,起向山南射黄兔"收束,将天上苦寒与人世逸乐对照,寄寓深意。徐渭为人狂放不羁,才情纵横,此诗想象奇特、色彩浓烈,颇见其本色。
逐句解读
「暮天宝色珊瑚紫,海气结云云不蕊」:傍晚的天空呈现出珊瑚般的紫红宝色,海气凝聚成云,云层沉沉不再舒展如花蕊,预示着一场大雪将至。
「瑶阙重关金锁寒,枕席无欢帝妃死」:天宫瑶阙重重关锁,金锁生寒,连天帝的妃子也在枕席之间失去欢情而被冻死,极言天上之寒冷。
「百神走马散曹吏,马蹄踏空神各视」:百神骑马奔走,曹吏四散,马蹄踏在虚空之中,众神各自张望惊视,写出天庭忙乱降雪的场景。
「天孙纤手裁素罗,穗帐横施九万里」:织女(天孙)用纤纤素手裁剪白色的生绢,将这巨大的穗帐横铺九万里,这就是漫天大雪的由来。
「鲛人丝色光海波,海犀输织一万驮」:鲛人织出的丝绢光泽映照海波,海犀也运来一万驮丝帛供织造之用,极言天上"造雪"用料之丰盛。
「神人罛赙不足用,长鬟散缟呼诸娥」:神人们收取的丝帛还不够用,长发散乱、披着白色生绢的仙女们高声呼唤众姊妹前来帮忙。
「世人不解天上苦,罗帐锦筝围日暮」:世间的人不懂得天上降雪的辛苦,只在自己温暖的罗帐之中,伴着锦筝之声围坐到日暮时分。
「换取貂襕拂玉鞍,起向山南射黄兔」:换上貂皮袍子,拂拭玉饰的马鞍,起身到山南去射猎黄兔,写世人雪天逸乐游猎之态,与天上苦寒形成鲜明对照。
艺术手法
一是想象奇特,以神话写雪。诗人不直接描写雪花的形态与飘落,而是虚构出天孙裁罗、鲛人织丝、海犀输帛的神话场景,将漫天大雪设想为天庭倾倒白色丝帛的结果,构思新颖,色彩斑斓。
二是浓墨重彩的设色。诗中"珊瑚紫""宝色""素罗""散缟""金锁"等色彩词层见叠出,构成一幅金紫辉映、白练横空的天宫降雪图,视觉冲击极强。
三是天上人间的对比结构。前八句写天上苦寒劳作,后四句写人间逸乐安逸,以"世人不解天上苦"一句转折,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使全诗不止于咏物,而兼具讽喻意味。
四是句式劲挺、节奏顿挫。
"百神走马散曹吏""神人罛赙不足用"等句用字生硬拗折,恰与雪天之凛冽、众神之奔忙相得益彰,体现徐渭兀傲峭拔的诗风。
总体评价
这首《雪》是徐渭咏物诗中的佳作,以超现实的奇想写常见的雪景,上天入地、纵横开阖,既有李白式的飘逸瑰丽,又带有李贺式的幽诡冷艳。诗人借天上造雪的苦辛反衬人世的贪图安逸,于奇想之中暗寄讽谕,使全诗在瑰美的画面背后另有深意,充分展现了徐渭"才高语奇"的艺术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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