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竹赠李长公歌

明 · 徐渭

译文

山人写竹略形似,只取叶底潇潇意。

山人画竹只取大致形似,只取竹叶下潇潇的风韵。

譬如影里看丛梢,那得分明成个字。

比如在影子中看丛竹梢头,哪里能看得分明成为个个字。

公子远从辽东来,宝刀向人拔不开。

公子远从辽东来,宝刀向人拔也拔不开。

昨朝大战平虏堡,血冷辘轳连鞘埋。

昨天大战平虏堡,鲜血冷却辘轳连刀鞘一同埋入。

平虏之战非常敌,御史几为胡马及。

平虏之战面对的不是寻常敌人,御史几乎被胡马追上。

有如大酋之首不落公子刀,带胄诸君便是去秋阮游击。

如果大酋的首级不落在公子刀下,戴头盔的诸位便是去秋的阮游击。

不死虏手死汉法,败者合死胜合优。

不死在敌虏手中也要死在汉家军法下,战败者该死战胜者该优待。

公子何事常忧愁,一言未了一叹息,双袖那禁双泪流。

公子为何常常忧愁,一句话没说完就叹息,双袖怎禁得住双泪横流。

却言阿翁经百战,箭镞刀锋密如霰。

却说老父亲经历百战,箭镞刀锋密集如霰雪。

幸余兄弟两三人,眼见家丁百无半。

幸而剩下兄弟两三人,眼见家丁百不存半。

往往弯弓上马鞍,但有生去无生还。

往往弯弓上马鞍出征,只有活着去的没有活着回来的。

只今金玉光腰带,终是铜瓶坠井干。

如今虽然金玉光耀腰带,终究是铜瓶坠入井栏——终将落空。

兼之阿翁不敢说,曾经千里空胡穴。

加上老父亲不敢说的,曾经千里深入胡人巢穴。

武人谁是百足虫,世事全凭三寸笔。

武将谁像百足虫那样死而不僵,世事全凭三寸笔来裁定。

山人听罢公子言,一虱攻腰手漫扪。

山人听完公子的话,一只虱子咬在腰上手随意摸了摸。

欲答一言无可答,只写寒梢卷赠君。

想答一句话却无从回答,只画了一卷寒竹梢头赠予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写竹赠李长公歌",系徐渭写竹赠李长公之作。诗从写竹写起,转入李长公的战场经历,写其血战后的忧愁与家丁折损之痛,末以寒梢之竹相赠,寓意深长。

逐句解读
「山人写竹略形似,只取叶底潇潇意。」——山人写竹只略取形似,只取叶底潇潇的意境。

「譬如影里看丛梢,那得分明成个字。」——譬如在影子里看丛生的枝梢,哪能分清成一个"个"字。

「公子远从辽东来,宝刀向人拔不开。」——公子远从辽东来,宝刀向人拔也拔不开。

「昨朝大战平虏堡,血冷辘轳连鞘埋。」——昨天早晨大战平虏堡,血冷了辘轳连着刀鞘埋了。

「平虏之战非常敌,御史几为胡马及。」——平虏之战面对的不是寻常之敌,御史差点被胡马追上。

「有如大酋之首不落公子刀,带胄诸君便是去秋阮游击。」——正如大酋的首级不落在公子刀下,戴着胄的诸位便是去年秋天战死的阮游击。

「不死虏手死汉法,败者合死胜合优。」——不死在虏兵手中就死在汉家军法之下,败了该死胜了才该优待。

「公子何事常忧愁,一言未了一叹息,双袖那禁双泪流。」——公子为何常常忧愁,一句话没说完就叹息,双袖哪里禁得住双泪流。

「却言阿翁经百战,箭镞刀锋密如霰。」——又说阿翁经历百战,箭头刀锋密集如霰弹。

「幸余兄弟两三人,眼见家丁百无半。」——幸而剩下兄弟两三人,眼见家丁百不存半。

「往往弯弓上马鞍,但有生去无生还。」——往往弯弓上马鞍,只有活着去的没有活着回来的。

「只今金玉光腰带,终是铜瓶坠井干。」——如今虽金玉光腰带,终究是铜瓶坠在井干之上。

「兼之阿翁不敢说,曾经千里空胡穴。」——加之阿翁不敢说,曾经千里深入胡穴扑空。

「武人谁是百足虫,世事全凭三寸笔。」——武人谁是百足虫,世事全凭三寸笔来定夺。

「山人听罢公子言,一虱攻腰手漫扪。」——山人听完公子的话,一只虱子咬腰手随意摸了摸。

「欲答一言无可答,只写寒梢卷赠君。」——想答一句话却无可回答,只写了寒竹枝梢一卷赠给你。

艺术手法
"只取叶底潇潇意"以写竹之略形取意比喻写人写心,开篇即定调。

"血冷辘轳连鞘埋"以血冷刀鞘埋地写战后之惨烈,触目惊心。

"欲答一言无可答,只写寒梢卷赠君"以无言写悲,以寒竹喻忧,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从写竹转入园将军的战争经历,两者以"寒梢"暗合——竹之寒意与将军之寒心。诗中对武将功高命薄的感慨、对文官执笔定是非的不满,都隐含在平淡的叙述之中,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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