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
明 · 徐渭
译文
红绿楪文窑,姜橙捣末高。
红绿相间的文窑瓷碟中,姜和橙子捣成细末堆得高高的。
双螯交雪挺,百品失风骚。
双螯交叉挺立如雪般洁白,百种美味在它面前都失去了风致。
喂喜朝争谷,飕闻夜泣糟。
喂食时它们欢喜地在清晨争抢谷粒,寒风中夜里似在糟旁悲泣。
大苏无缺事,只怪佞江瑶。
苏大美食家别无缺憾之事,只怪那江瑶柱太过谄媚争宠。
水族良多美,惟侬美独优。
水族之中美好的品类很多,唯有螃蟹的美味独占鳌头。
若教无此物,宁使有监州。
如果让世间没有这等美味,倒不如设个监州来管束好了。
辟鬼秦关夜,输魁海稻秋。
在秦关的夜晚能驱辟鬼魅,在海稻秋收时终是输给了别的魁首。
河豚直一死,只好作苍头。
河豚值得一死以求其味,螃蟹只好做个仆从之辈了。
吴兴馋吻守,越国朵颐人。
吴兴有贪嘴的太守守候,越国有大快朵颐的食客。
风韵谁偏少,吹嘘尔绝伦。
论风韵谁比它少,夸赞起来你是绝无仅有。
沅江九肪鳖,松泖四腮鳞。
沅江有九肪的肥鳖,松泖有四腮的鲈鱼。
遍试张华醋,还谁五色文。
遍尝张华所配的醋,还有谁能如螃蟹般有五彩花纹。
尔故饱菱芡,饥来窃稻梁。
你平日里吃饱了菱角芡实,饥荒时就来偷吃稻谷高粱。
逃萧孟尝走,结草杜回亢。
逃奔萧地如孟尝君般出逃,结草报恩如杜回被绊倒一般。
蜕许山蝉嫩,腥怜海麝香。
蜕壳之际许如山蝉般娇嫩,腥味之中令人怜爱如海麝之香。
那能亲箬笠,衣夜伴渔郎。
怎能亲近那斗笠箬衣,在夜里陪伴渔郎呢。
织筱挈千篮,枯筐养八蚕。
编织竹篾提着千只竹篮,枯筐中养育着八蚕。
缚严愁广武,雾重死淮南。
捆缚严密令人愁如广武之困,雾气沉重而死在淮南之地。
金紫膏相蚀,尖团酒各酣。
金紫色的蟹膏相互侵蚀,尖脐团脐的螃蟹在酒中各自沉醉。
秦人不曾识,付与两齐参。
秦地之人不曾认识螃蟹,只好交给齐鲁两地的人去品评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蟹,以五首绝句分咏蟹的色香味形及与蟹相关的文化典故。全诗从蟹的烹制写起,经蟹的品第、蟹的传说、蟹的生态,到对蟹的独特品赏,格调风雅而诙谐,是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红绿楪文窑,姜橙捣末高」——红绿相间的彩瓷碟,姜橙捣成末堆得高。写盛蟹的器具和调料。
「双螯交雪挺,百品失风骚」——双螯交叉着白雪般挺立,百种珍品都失去风骚。写蟹螯的白洁和美味。
「喂喜朝争谷,飕闻夜泣糟」——喂养喜的是早晨争食谷粒,飕飕声是夜里哭泣于酒糟中。写蟹的生态。
「大苏无缺事,只怪佞江瑶」——大苏没有缺憾的事,只怪他佞谄江瑶柱。以苏轼典写蟹的品第。
「水族良多美,惟侬美独优」——水族中确实很多美味,只有你美味独优。写蟹的品第之高。
「若教无此物,宁使有监州」——如果叫没有此物,宁可有个监州。写蟹的不可或缺。
「辟鬼秦关夜,输魁海稻秋」——辟鬼于秦关之夜,输给魁首于海稻之秋。以螃蟹的传说写蟹的文化。
「河豚直一死,只好作苍头」——河豚值得一死,只好作个苍头。以河豚典写蟹胜于河豚。
「吴兴馋吻守,越国朵颐人」——吴兴的馋吻太守,越国的朵颐之人。以太守典写嗜蟹之人。
「风韵谁偏少,吹嘘尔绝伦」——风韵谁偏少,吹嘘你绝伦。写蟹的风韵。
「沅江九肪鳖,松泖四腮鳞」——沅江的九肪鳖,松泖的四腮鲈。以鳖鲈典写水产的比较。
「遍试张华醋,还谁五色文」——遍试了张华的醋,还有谁有五色文。写蟹的品赏。
「尔故饱菱芡,饥来窃稻梁」——你本来就饱食菱芡,饥饿了就偷食稻粱。写蟹的食性。
「逃萧孟尝走,结草杜回亢」——逃萧的是孟尝君出走,结草的是杜回亢。以孟尝君典写蟹的横行。
「蜕许山蝉嫩,腥怜海麝香」——蜕壳堪比山蝉之嫩,腥味怜似海麝之香。写蟹蜕壳的嫩和腥。
「那能亲箬笠,衣夜伴渔郎」——怎能亲近箬笠,衣裳夜晚伴着渔郎。写蟹与渔人的关系。
「织筱挈千篮,枯筐养八蚕」——编织竹篾提千篮,枯筐养八蚕。写竹编。
「缚严愁广武,雾重死淮南」——绑缚严密愁似广武,雾重死在淮南。以广武典写蟹的被缚。
「金紫膏相蚀,尖团酒各酣」——金紫色的膏互相侵蚀,尖团脐的蟹酒各酣畅。写蟹的膏黄和饮酒。
「秦人不曾识,付与两齐参」——秦人不曾识得,付与两齐人参详。写蟹的地域性。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为经,以铺陈为纬,将蟹的色香味形、品第、传说、生态、文化融为一体。
"双螯交雪挺,百品失风骚"以比喻写蟹螯的白洁和美味;
"若教无此物,宁使有监州"以夸张写蟹的不可或缺;
"河豚直一死,只好作苍头"以河豚典写蟹胜于河豚,诙谐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蟹为题,将蟹的色香味形、品第、传说、生态、文化融为一体。全诗格调风雅而诙谐,在咏物中见才情,在典故中见趣味,是咏物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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