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竹一妙管付截坏其顶文

明 · 徐渭

译文

武侯败街亭,马谡违节制。

诸葛亮街亭之败,皆因马谡违背了军令节制。

兵颖迥不同,大小俱是事。

用兵的锋芒与笔锋截然不同,但事情无论大小,其道理都是一样的。

兹管湘中来,百中得一耳。

这支笔管来自湘中,是百支之中才能挑得这一支。

有如玳瑁鱼,脑血径弹子。

它如同玳瑁斑纹的鱼,头顶的血色径直如弹丸大小。

又如鸾与鹤,顶发杨梅紫。

又如鸾鸟与仙鹤,头顶生出杨梅般的紫色斑纹。

全体匪不华,独此犹觉异。

整体并非不华美,唯独这顶端尤其让人觉得奇异。

讵可拘尺寸,但须存纹绮。

岂可拘泥于长短尺寸,只须保存那如绮罗般的纹理便好。

畏炎不得行,付托昧厥旨。

因畏惧暑热不能亲自前去,将其付托他人却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举刀一铿然,颠落不可止。

那人举刀一刀铿然落下,笔管的顶端跌落下来再也止不住。

持归以复予,鱼鹤不成理。

拿回来归还给我时,那鱼纹鹤顶都已经不成样子了。

对之一捧腹,削圆方竹比。

面对它不禁捧腹大笑,这与把方竹子削成圆竹子有什么两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物寄慨之作,题中「湘竹一妙管」乃湘竹所制之精美笔管,「付截坏其顶」谓此笔管交付他人被截坏了顶端。全诗以物喻人,借笔管之毁寄托怀才不遇、因小失大之慨。开篇即用马谡违令失街亭之典——「大小俱是事」,点明笔管虽小,截顶之事虽微,却足以毁掉一物之美、一人之才。结以「削圆方竹比」收束,以「方竹削圆」之荒唐讽刺世人强求一律、毁材就器的愚蠢。

逐句解读
「武侯败街亭,马谡违节制」——诸葛亮街亭之败,皆因马谡违背了军令节制。

「兵颖迥不同,大小俱是事」——用兵之锋芒与笔锋截然不同,但大小之事理都是一样的道理。

「兹管湘中来,百中得一耳」——这支笔管来自湘中,百支之中才能选得这一支。

「有如玳瑁鱼,脑血径弹子」——它如同玳瑁斑的鱼,头顶血色径如弹丸。

「又如鸾与鹤,顶发杨梅紫」——又如鸾鸟与仙鹤,头顶生出杨梅般的紫色。

「全体匪不华,独此犹觉异」——整体并非不华美,唯独这顶端尤其觉得奇异。

「讵可拘尺寸,但须存纹绮」——岂可拘泥于尺寸长短,只须保存那如绮罗般的纹理即可。

「畏炎不得行,付托昧厥旨」——只因畏惧暑热不能成行,将其付托他人却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举刀一铿然,颠落不可止」——那人举刀一刀铿然落下,顶端跌落再也止不住。

「持归以复予,鱼鹤不成理」——拿回来还给我时,那鱼纹鹤顶都已不成样子。

「对之一捧腹,削圆方竹比」——对它不禁捧腹大笑,这与把方竹削成圆竹何异!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史事起兴,以咏物托意。

「马谡违节制」与「付托昧厥旨」前后照应——马谡违令而失街亭,托人截管而坏其顶,皆为「付托非人」之憾,立意曲折而寄托深远。其二,描绘笔管之美工细入神:以「玳瑁鱼」「脑血弹子」「鸾鹤」「杨梅紫」层层设喻,将一管之顶写得色彩斑斓、形态奇特,为后文之毁做强烈铺垫。其三,结句「削圆方竹比」用方竹强削为圆的典故,讽刺力极强,言简意赅,化用唐人「方竹杖削圆」之寓言,新警可喜。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咏物讽刺诗之妙品。全诗借一支湘竹笔管被截坏顶端的小事,引出怀才难用、托人反误之大感慨。用典贴切,设喻工巧,由物及人,由小见大。结句以「削圆方竹」之喻点题,辛辣警世。通篇笔调诙谐中含沉痛,戏谑中见愤懑,最能体现徐渭恃才傲物、愤世嫉俗的诗人本色,是其古体诗中别具一格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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