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除夕二日雪甚如婴儿拳
明 · 徐渭
译文
腊尽接春将,孤眠枕被凉。
腊月将尽春天即将来临,我独自安眠枕被冰凉。
朝兴惊六出,午晏俛千篁。
清晨起身惊讶地看到六瓣雪花飞舞,到了午后大雪压得千竿竹子低垂。
兀坐愁空瓮,群栖塞坏墙。
我枯坐着对着空空的酒瓮发愁,鸟雀成群挤在破墙缝隙中栖息避雪。
抟酥几鹤卵,絮柳未鹅黄。
雪花团起来像酥酪又如鹤蛋大小,而柳树还未吐出鹅黄色的嫩芽。
堪取为毬打,行看挂霤僵。
这雪可以团成球来打雪仗,走着看屋檐下挂满了僵硬的冰溜。
明年从大有,连岁却馀殃。
明年将会有大丰收,但连年也还有剩余的灾殃。
见说开元寺,重新古道场。
听说开元寺重新修缮了古老的道场。
一髡担化主,十殿敞阎王。
一个和尚挑着担子做化缘的主人,十殿阎王像在道场中敞开陈列。
犹记迎春昔,长颓此地觞。
还记得从前迎春的时候,我曾在此地长醉倾杯。
解姬捎诞马,蛮子袄绵羊。
歌姬解语拈花带着坐骑,蛮子穿着绵羊皮的袄子。
楼角娇波聚,亭椒嫩采妆。
楼角聚集着眼波娇媚的女子,亭子上是精心妆扮的采女。
百垆忙酒保,四郭挤村娘。
百个酒垆前酒保忙碌不停,四面的城门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村姑。
兽圈攘牛土,虫枝试鸟簧。
兽圈中攘夺着祭牛的泥土,虫鸟枝头鸟鸣婉转如试吹簧管。
不知今日赏,还有此风光。
不知今日赏雪的时候,是否还有当年那般热闹的风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雪之作,题中"先除夕二日"即除夕前两日,"雪甚如婴儿拳"形容雪花大如婴儿拳头。全诗以五言排律形式,先写大雪骤降的惊讶与雪中万物的窘态,再忆昔日迎春繁华,末以今昔对比收束,寄寓身世之感与岁月之叹。
逐句解读
「腊尽接春将,孤眠枕被凉」起笔交代时令:腊月将尽春天即将到来,自己孤眠独宿枕被冰凉,奠定清寒孤寂的基调。
「朝兴惊六出,午晏俛千篁」写清晨起身惊讶地看到六出飞雪(雪花六瓣),到了午后雪压竹林千竿低垂,极写雪势之大。
「兀坐愁空瓮,群栖塞坏墙」写自己枯坐愁对空空的酒瓮,鸟雀群集挤在破墙缝隙中栖身避雪,写贫士与鸟雀在雪中的窘迫。
「抟酥几鹤卵,絮柳未鹅黄」写雪花团起来像酥酪又如鹤蛋大小,而柳树还未吐出鹅黄色的嫩芽,以雪之白与柳之枯对比。
「堪取为毬打,行看挂霤僵」写雪可以团成球来打雪仗,走着看屋檐下的冰溜僵硬挂垂,写雪后趣味与冰冻景象。
「明年从大有,连岁却馀殃」民间以大雪兆丰年,写明年将会有大丰收,但连年也有馀殃未消,喜忧参半。
「见说开元寺,重新古道场」笔锋一转,听说开元寺重新修缮古道场,引出对往昔繁华的回忆。
「一髡担化主,十殿敞阎王」写一个和尚挑着化缘的担子做化主,十殿阎王像在道场中敞开陈列,写寺庙修缮后的景象。
「犹记迎春昔,长颓此地觞」回忆从前迎春之时,自己曾在此地长醉倾觞,引出下文对往昔的追忆。
「解姬捎诞马,蛮子袄绵羊」写歌姬解语拈花捎带着坐骑,蛮子穿着绵羊皮袄,描绘当年迎春队伍中的各种人物。
「楼角娇波聚,亭椒嫩采妆」写楼角聚集着眼波娇媚的女子,亭子上有精心妆扮的采女,写昔日迎春的繁华热闹。
「百垆忙酒保,四郭挤村娘」写百个酒垆前酒保忙碌不停,四城门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村姑,极写昔日盛况。
「兽圈攘牛土,虫枝试鸟簧」写兽圈中攘夺着祭牛的泥土,虫鸟枝头鸟鸣如试吹簧管,写昔日各种热闹的游乐。
「不知今日赏,还有此风光」结语以反问收束:不知今日赏雪之时,是否还有当年那般风光?寄今昔之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写成,对仗工整,层次分明。前八句写雪,中六句转忆往昔繁华,末句以反问作结。描写雪景善用比喻,如"六出""鹤卵""酥"等,生动形象。今昔对比强烈:前半萧瑟窘困,后半繁华热闹,末句一声叹息将二者绾合,情感张力十足。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徐渭诗歌豪放不羁而又沉郁顿挫的特色。咏雪而不限于咏雪,由雪及人、由今及昔、由景及情,视野开阔而感慨深沉。语言质朴而富有生活气息,是徐渭五言排律中较有代表性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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