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霞二首
明 · 徐渭
译文
榆际截青冥,长天半所经。
榆树的顶端截断了深青色的天幕,长天半壁都被夕霞所覆盖。
争收虹后雨,倍近竺西明。
争相收纳彩虹之后的雨滴,更加靠近西方天空的明丽光华。
红袖朝金母,彤旗卫玉京。
霞光如同红袖向王母娘娘朝拜,又如红旗护卫着玉京仙都。
峨眉一国妇,濯锦晒青城。
如同峨眉山下一国的贵妇,在青城山下洗涤锦缎晾晒开来。
谁遣片霞红,千奇幻一风。
是谁让这片晚霞如此红艳,千般奇幻都由一阵风变幻而生。
寸胶诏妾剪,犀彩粤灯烘。
寸许长的胶片命妾剪裁,犀角般的彩光由南国灯烛烘托出来。
河鼓流天锦,涛笺写断鸿。
河鼓星旁流淌着天上的锦缎,波涛般的笺纸上书写着孤鸿的身影。
冯教裁一段,衣帔老龙钟。
请人裁下一段霞光,给老态龙钟之人做一件衣帔。
赏析
题解
此二首咏夕霞,以瑰丽的想象和精巧的对仗,描绘晚霞映照天地的壮观景象。第一首从大处落笔,写霞光与天地山川的交映;第二首从小处着眼,写霞色如织物般可裁可剪。二首相辅相成,尽显徐渭想象之奇与笔力之健。
逐句解读
「榆际截青冥,长天半所经。」榆树之端截断了深青色的天空,长天半壁都被霞光所覆盖。开篇即以壮阔之景定下基调。
「争收虹后雨,倍近竺西明。」争相收纳彩虹之后的雨露,更加靠近西方天空的明丽,写雨后天晴时霞光与虹影交辉。
「红袖朝金母,彤旗卫玉京。」霞光如红袖向王母朝拜,又如红旗护卫着玉京仙都,以神仙世界的意象写霞光之华美庄严。
「峨眉一国妇,濯锦晒青城。」如峨眉山下一国之妇,在青城山下洗涤锦缎晾晒,将霞光比作铺展的锦缎,比喻新颖。
「谁遣片霞红,千奇幻一风。」谁让这片晚霞如此红艳,千般幻化皆由一阵风起,设问引入第二首,写霞光的变幻莫测。
「寸胶诏妾剪,犀彩粤灯烘。」寸许长的胶水命妾剪裁,如犀角般的彩色由南国灯烛烘托,以闺阁意象写霞色的细腻与温暖。
「河鼓流天锦,涛笺写断鸿。」河鼓星旁流泻的天上锦缎,如波涛般的笺纸上书写着孤鸿,将天文与人文交织。
「冯教裁一段,衣帔老龙钟。」请人裁下一段霞光,做成老迈之人的衣帔,以奇想收束,意趣横生。
艺术手法
二首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比喻的层叠与转换。
"红袖朝金母""彤旗卫玉京"将霞光比作朝拜与护卫的仪仗,"濯锦晒青城"将霞光比作浣洗的锦缎,"河鼓流天锦"将银河旁的霞光比作流淌的锦缎。从仙界到人间,从大到小,从远到近,比喻不断翻新。第二首"寸胶诏妾剪"以极小之物写极壮之景,小大相映成趣。
总体评价
此二首夕霞诗想象奇绝,比喻纷繁,将自然景象与人文意象交织互映。既有"长天半所经"的壮阔,又有"寸胶诏妾剪"的精巧,大处与细处相得益彰。徐渭以画家之眼观霞,故比喻多与织物、色彩相关,可见其书画兼擅的艺术修养对诗歌创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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