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道士示予魏王子骞蜕首见紫气
明 · 徐渭
译文
不死者巳去,死者留人间。
长生不死的人已经仙去,死去的人只留下骨骸在人间。
骨骸自何夕,飞置山之颠。
这些骨骸从哪天夜里开始,被放置到山顶之上。
取视始伊谁,县绠月屡牵。
最初把骨骸取下来观看的是谁呢?不过是人们悬着绳索一次次地拉扯取下罢了。
而不如馀魄,安卧攒青莲。
倒不如那些残余的魂魄,安安静静地卧在青莲簇拥之中。
道士苦斯役,留函阁高椽。
道士苦于操办此事,将骨骸留在高高的屋椽阁上的匣函里。
过客好奇异,启阅请自便。
过路客人好奇于这等异事,请求开启观看随他们自便。
兹物真仙灵,磊磊黄琅坚。
说这遗骨真是仙灵之物,石块般磊落、黄玉般坚硬。
高顶泥丸宫,紫气犹一弦。
头骨顶上的泥丸宫处,尚有一缕紫气如弓弦般缭绕不散。
晦明准天时,白黑互纠缠。
紫气的晦明变化如同天时运转,白黑两色之气互相纠缠。
胡为黄冠流,示人祸福先。
为何这些黄冠道士之流,要拿骨骸向人预示祸福吉凶呢?
为予而变易,无乃劳子骞。
说骨骸专门为我而变化显异,这岂不是太劳累子骞的亡灵了吗?
玉蕴山色辉,斯理良自然。
美玉蕴藏于山中则山色生辉,这个道理本就自然而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记述武夷山道士展示魏王子骞遗骨颅顶现紫气之事。魏王子骞乃传说中的仙人,武夷山为其修道之地。道士以此异事示人,徐渭借题发挥,对道家以遗骨示祸福之举提出质疑,并阐明玉蕴山辉、精诚自然的道理,体现了作者理性求实的精神。
逐句解读
「不死者巳去,死者留人间」开篇即以生死对举,点明不死之人已经仙去,而死去的人只留下骸骨在人间。
「骨骸自何夕,飞置山之颠」追问这些骨骸从何时起被"飞置"在山巅之上,一个"飞"字已暗示道士附会之说。
「取视始伊谁,县绠月屡牵」写这些骨骸最初是谁取出来观看的呢?不过是人们悬着绳索月月攀牵取下而已。
「而不如馀魄,安卧攒青莲」然而倒不如那些残余的魂魄,安然静卧在青莲簇拥之中,不受打扰。
「道士苦斯役,留函阁高椽」写道士苦于此事,将骨骸留在高高的屋椽阁楼上的匣函之中。
「过客好奇异,启阅请自便」过路的客人出于猎奇心理,便请求随意开启观看。
「兹物真仙灵,磊磊黄琅坚」描写遗骨被附会为仙灵之物,说它石块般磊落,黄玉般坚硬。
「高顶泥丸宫,紫气犹一弦」写头骨顶部的泥丸宫(道家上丹田之名),尚有一弦紫气缭绕不散,正应题面。
「晦明准天时,白黑互纠缠」写紫气晦明变化如同天时运转,白黑之气互相纠缠。
「胡为黄冠流,示人祸福先」发问:为何这些黄冠道士之流,要把骨骸拿来向人预示祸福呢?
「为予而变易,无乃劳子骞」写道士说骨骸为诗人而变化显异,这岂不是太劳累子骞的亡灵了吗?
「玉蕴山色辉,斯理良自然」结语以"玉蕴山辉"之理作结:美玉蕴藏于山则山色生辉,这是自然之理,不须怪力乱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间以议论。开篇以生死对举起笔,中间铺写道士示骨之奇与紫气之异,末段转入质疑议论,层次分明。
「磊磊黄琅坚」以叠字和比喻写遗骨之状,「玉蕴山色辉」以比喻收束,理趣盎然。结句以自然之理破除迷信,体现了徐渭不盲从权威、独立思考的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在徐渭作品中别具一格,以纪实笔法写异闻,又以理性思辨破之。语言古朴质直,不事雕琢而自见风骨。诗人借题发挥,既写武夷异事,又阐发哲理,体现了明代文人理性精神的觉醒,是徐渭五言古诗中思想性突出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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