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锥郎

明 · 徐渭

译文

城西南,握锥郎,醉卧人家楼上床。

城西南边有个握锥郎,醉倒在别人家楼上的床上。

楼上女儿发未长,汗脱胭脂涴午妆。

楼上的女儿头发还未长成,汗水脱去了胭脂弄脏了午间的妆容。

锥郎双管鼾正急,女儿一见走且僵。

握锥郎鼻孔鼾声正急,女儿一见到就跑开吓得身体僵硬。

走向厨中唤爷娘,认是西家老鹄鸧。

跑到厨房中叫爹娘,认出是西边邻居家的老鹄鸧。

从来不乱雌雄匹,定是多为曲糵伤。

从来不会乱配雌雄,一定是酒醉太过伤了神志。

扶下楼层梯十二,明朝说与都不记。

被扶下楼层走了十二级梯子,到了明天跟他说他都不记得了。

豆蔻孤香依旧含,葡萄千日如前醉。

豆蔻少女的孤芳依旧含苞,千日醉的葡萄酒如前醉人。

我闻此语高其人,有迹无心那可嗔。

我听了这话觉得此人品格高尚,只有醉迹并无邪心怎能责怪他。

东墙桃花各有主,肯使西家共个春。

东墙的桃花各有各的主人,怎肯让西家来共占一个春天。

楚国才芳无宋玉,东邻如花女独宿。

楚国才子芳名不如宋玉,东邻如花般的女子独自独宿。

攀墙唤玉巳三年,玉对楚王坚可怜。

攀墙呼唤玉女已有三年,玉女面对楚王坚贞令人怜惜。

小臣不比登徒辈,似隔银河路几千。

小臣不比登徒子那般好色,如同隔着银河相距路途几千。

阮籍酣来眼不青,阮咸醒处大奔鹑。

阮籍醉来连青白眼都不分了,阮咸醒处衣衫褴褛如鹑衣。

借马追姑生夺婢,因丧吊女哭无情。

借马追姑又生夺婢女,因为丧事吊唁女子却哭得无情。

哭无情,笑有态,倒千金,须一买。

哭虽无情,笑却有姿态,纵掷千金,也须一买。

即使囊空买不成,韩香窃却未相应。

即使囊中空空买不成功,韩寿窃香之事也未得到应验。

罢绣岂少倚市门,且须浊水浇乾唇。

停止刺绣难道缺少倚门卖笑之人,且须用浊水浇润干裂的嘴唇。

投桃或可求连理,赠药安知不洧津。

投桃报李或许可求得连理之缘,赠芍药怎知不能成洧水之约。

鸟杂配,兽乱群,卓轸凤皇生逾贱。

鸟儿杂配,兽群混乱,卓绝的凤凰反而更生卑贱。

韩冢鸳鸯死越芬,青陵一曲崩高云。

韩凭冢上的鸳鸯死后愈发芬芳,青陵一曲令高云崩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握锥郎,记述了一个醉汉误入少女闺房而并未失礼的轶事。全诗从醉汉卧床写起,经少女的惊恐、父母的判断、事后各不相记,到对人间情爱的感慨和对真情的呼唤,格调诙谐而深沉,是纪事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城西南,握锥郎,醉卧人家楼上床」——城西南,握锥郎,醉卧在人家的楼上床中。写醉汉。

「楼上女儿发未长,汗脱胭脂涴午妆」——楼上的女儿头发还没长全,汗水脱了胭脂玷污了午妆。写少女。

「锥郎双管鼾正急,女儿一见走且僵」——锥郎双管齐下鼾声正急,女儿一见惊走而且僵硬。写少女的惊恐。

「走向厨中唤爷娘,认是西家老鹄鸧」——走向厨房中呼唤爹娘,认出是西家的老鹄鸧。写少女的辨别。

「从来不乱雌雄匹,定是多为曲糵伤」——从来不乱雌雄之匹,定然是多为酒所伤。写父母的判断。

「扶下楼层梯十二,明朝说与都不记」——扶下楼层十二级梯子,明天告诉了他都不记得。写醉后的遗忘。

「豆蔻孤香依旧含,葡萄千日如前醉」——豆蔻的孤香依旧含着,葡萄千日酒如前一样醉。写各不相犯。

「我闻此语高其人,有迹无心那可嗔」——我听了这话推崇此人,有行迹但没有心怎可嗔怪。写诗人的评价。

「东墙桃花各有主,肯使西家共个春」——东墙的桃花各有主人,怎肯让西家共一个春天。写对名分的坚守。

「楚国才芳无宋玉,东邻如花女独宿」——楚国有才芳却没有宋玉,东邻如花的女儿独守空房。写才子佳人的隔绝。

「攀墙唤玉巳三年,玉对楚王坚可怜」——攀墙呼唤玉女已有三年,玉对楚王坚守可怜。写追求的艰辛。

「小臣不比登徒辈,似隔银河路几千」——小臣不像登徒子之辈,仿佛隔着银河路有几千。以登徒子典写正人。

「阮籍酣来眼不青,阮咸醒处大奔鹑」——阮籍醉来青白眼不分,阮咸醒时大肆奔走。以阮籍阮咸典写放达。

「借马追姑生夺婢,因丧吊女哭无情」——借马追姑生夺婢女,因丧吊女哭得无情。写世情。

「哭无情,笑有态,倒千金,须一买」——哭是无情,笑是有态,倾倒千金,必须一买。写世态。

「即使囊空买不成,韩香窃却未相应」——即使囊空买不成,韩寿偷香也未必相应。以韩寿典写偷情。

「罢绣岂少倚市门,且须浊水浇乾唇」——罢绣的不少倚在市门上,姑且用浊水浇灌干唇。写清贫自守。

「投桃或可求连理,赠药安知不洧津」——投桃或许可以求得连理,赠药怎知不在洧水之津。以洧水典写自由恋爱。

「鸟杂配,兽乱群,卓轸凤皇生逾贱」——鸟杂配,兽乱群,卓轸凤凰生来反而低贱。写礼法的矛盾。

「韩冢鸳鸯死越芬,青陵一曲崩高云」——韩冢的鸳鸯死了更加芬芳,青陵一曲崩落高云。以韩凭典写忠贞之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事为经,以议论为纬,将醉汉误入闺房的轶事、对名分的坚守、才子佳人的隔绝、世态的炎凉、对真情的呼唤融为一体。

"豆蔻孤香依旧含,葡萄千日如前醉"以对仗写各不相犯;

"东墙桃花各有主,肯使西家共个春"以比喻写名分的坚守;

"韩冢鸳鸯死越芬,青陵一曲崩高云"以韩凭典写忠贞,格调由诙谐转为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握锥郎为题,将醉汉误入闺房的轶事、对名分的坚守、才子佳人的隔绝、世态的炎凉、对真情的呼唤融为一体。全诗格调诙谐而深沉,在纪事中见议论,在典故中见深情,是纪事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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