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有赋坏翅鹤者予尝伤事废餐羸眩致跌右臂骨脱突肩臼昨冬涉夏复病脚软必杖而后行兹也感仙癯之易贼羡令威而不皆横榻哀吟辄得二首 其二
明 · 徐渭
译文
欲鸣不鸣拍不禁,况复苍苍万里心。
鹤想鸣叫却又不能鸣叫,翅膀拍动也无法自禁,何况它本有飞越苍苍万里的雄心。
舞袖今馀两垂手,曝衣惟障一边阴。
昔日如舞袖般翩跹的羽翼,如今只剩下两臂无力下垂;晒衣之时也只能遮住一边的阴凉。
不辞摇拽将池绕,似解跰?照井深。
它不辞辛劳地摇曳着身子绕着池边行走,似乎懂得以蹒跚之步去照见深井中的倒影。
倾国捧心翻所贵,一庭欹影换清吟。
正如倾国倾城的西施捧心蹙眉反而更见珍贵,满庭院中这一抹欹侧的身影,换来的便是这清苦的诗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感怀身世之作。题中「坏翅鹤」即翅膀伤残的鹤,诗人借他人所赋坏翅鹤以自况。徐渭晚年贫病交加,曾因精神失常误杀继妻而下狱,右手臂骨脱臼突于肩臼,又患脚软须杖而行,与「坏翅鹤」形神相契。诗以鹤之「欲鸣不鸣」「舞袖垂手」自喻残躯之苦,又以「倾国捧心」自解——纵是残病之身,犹有清吟之志,可与西施捧心之态相提并论。
逐句解读
「欲鸣不鸣拍不禁」——鹤欲鸣而不得鸣,翅膀拍动而不能自禁,写其困顿挣扎之态。
「况复苍苍万里心」——况且它本有飞越苍苍万里之雄心,如今却困于坏翅,志与力的反差更增悲慨。
「舞袖今馀两垂手」——昔日如舞袖翩翩的羽翼,如今只剩下两手下垂、无能为力。
「曝衣惟障一边阴」——晒衣之时只能遮住一边的阴凉,言其半身残废、偏倚难全。
「不辞摇拽将池绕」——它不辞劳苦地摇拽着身子绕池而行,虽跛犹走。
「似解跰?照井深」——似乎懂得以蹒跚之步照见深井之水,言其顾影自怜。
「倾国捧心翻所贵」——正如倾国倾城的西子捧心蹙眉,反因其病态而更见珍贵。
「一庭欹影换清吟」——满庭院中一抹欹侧的身影,换来的是清苦之吟,以诗自遣。
艺术手法
其一,通篇以「坏翅鹤」为喻体,将自己臂骨脱臼、脚软须杖的残病之躯投射于鹤之上,物我合一,悲不自胜。其二,「舞袖今馀两垂手」一联,以「舞袖」喻羽翼之昔日翩跹,「垂手」状今日之无力,今昔对比强烈,暗含身世之痛。其三,结句用西施捧心之典,以「倾国」之病美自况其残躯,翻转入妙——不以病为苦而以病为贵,孤高自赏之意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晚年病困之作的典型代表,通篇以鹤自喻,借物写人,将生理之伤残与精神之孤傲融为一体。诗人虽困顿如坏翅之鹤,仍以「清吟」自持,以西施捧心自比,既见其悲苦,又见其傲骨。全诗格调沉郁而气骨凛然,读之令人想见这位天才文人暮年潦倒、横榻哀吟之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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