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某君之配蒋
明 · 徐渭
译文
章台走马归,欲画巳无眉。
丈夫从章台走马归来,想要画眉却已无人可画。
卿卿果谁复,棣棣选侬仪。
再叫一声卿卿又有谁能答应,你端庄雍容地确立了这个家的仪范。
解衣恨不蚤,织素敢嫌迟。
恨不能更早为你解衣侍奉,你织绢时我怎敢嫌弃太迟。
旧德非苏姒,新奁是孟姬。
旧日的德行不逊于苏姒,新嫁时的妆奁如孟姬般端庄。
黑貂归屡迓,红罗换不施。
丈夫穿黑貂裘归来你屡次迎接,红罗衣物换了却不曾穿着。
忆昨甘羞谱,悲今苦诔词。
回忆昨日甘心备办佳肴食谱,悲叹今日苦苦撰写诔词。
霜砧休夜响,雨閤罢春归。
寒霜中的砧声夜间不再响起,雨中阁楼里春光已经归去。
诀婿留条脱,憎人唱扊扅。
与丈夫诀别时留下臂钏,憎恶旁人唱起《扊扅》弃妇之歌。
鹿门未采药,鸾刀且断机。
未能在鹿门山一同采药隐居,鸾刀却已割断了机杼之缘。
应有残丝在,泪尽乐羊衣。
应该还有残存的丝缕留在机上,泪水已经浸透了丈夫的衣衫。
赏析
题解
此为徐渭挽某君之妻蒋氏的悼亡之作。诗以哀悼妇德为主题,铺陈蒋氏生前的贤淑品行与夫妻情深,以及去世后丈夫的悲痛与家中凄凉的景象。全诗用典密集,以古代贤妇比拟蒋氏,是一首工整的挽诗。
逐句解读
「章台走马归,欲画巳无眉」起笔写章台走马归来(指丈夫归家),想要画眉却已无人可画(妻子已逝),用张敞画眉典故反写。
「卿卿果谁复,棣棣选侬仪」写"卿卿"呼唤再有谁能应答,雍容端庄地选定我的仪范——悼妻之不可复得。
「解衣恨不蚤,织素敢嫌迟」写恨不能早早为你解衣侍疾,你织素时我怎敢嫌迟,写追悔与贤德。
「旧德非苏姒,新奁是孟姬」写旧日的德行不亚于苏姒(苏秦之妻),新嫁时的妆奁如孟姬(鲁桓公夫人)般端庄。
「黑貂归屡迓,红罗换不施」写丈夫穿着黑貂裘归来屡次迎接,红罗衣物换了却不曾穿着。
「忆昨甘羞谱,悲今苦诔词」写回忆昨日甘心备办羞馔谱录,悲叹今日苦苦撰写诔词。
「霜砧休夜响,雨閤罢春归」写寒霜中的砧声夜间不再响起,雨中的阁楼里春光已经归去——家中一片寂寥。
「诀婿留条脱,憎人唱扊扅」写与丈夫诀别时留下条脱(臂钏),憎恶别人唱《扊扅》歌(百里奚弃妻之歌)。
「鹿门未采药,鸾刀且断机」写未能在鹿门山采药隐居,却如鸾刀割断机杼——夫妻之缘已断。
「应有残丝在,泪尽乐羊衣」结语写应该还有残存的丝缕在,泪水浸尽了乐羊子(乐羊子妻断机劝学典故)的衣服。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极为密集,几乎句句有典:张敞画眉、苏姒孟姬、《扊扅歌》、百里奚妻、鹿门采药、乐羊子妻断机等,皆与夫妇之德相关。这种用典密集的写法是明代文人挽诗的典型风格。
"霜砧休夜响,雨閤罢春归"是全诗最具抒情性的句子,以景写哀,砧声停、春光归,写尽家中失去主妇后的凄凉。末以"泪尽乐羊衣"收束,将丈夫的悲痛与妻子的贤德一并写出。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挽诗中用典最密、技巧最纯熟的一首。虽是代人而作的挽诗,但因用典贴切、对仗工整,读来不觉隔膜。诗中通过密集的贤妇典故,塑造了一位德行完备、夫妻情深的女性形象,末以丈夫的悲泪收束,情真意切,是一首较有感染力的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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