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八年正月三日四日连大雪

明 · 徐渭

译文

三日四日吹阴椴,为豕为羊骤日车。

初三初四阴风劲吹,大雪纷飞如猪如羊仿佛驱赶着太阳的车驾。

夜里蝇蛾鸣隙纸,朝来灯月亮檐牙。

夜里飞蛾在窗纸缝隙处鸣叫,早晨灯月之光映亮了屋檐。

急开门板迷梁鸟,尽讶街心绕沛蛇。

急忙打开门板飞入的鸟儿迷失了屋梁,人们都惊讶街心积雪盘绕如蛇。

唱玉量银过斗柄,埋花没树到天涯。

碎玉碎银般的雪花超过斗柄的量度,掩埋花木直到天边。

但飘琼叶无枝蒂,细碾鮹尘度縠纱。

只飘落琼叶般雪花毫无枝蒂,细碎如碾过的鱼沫尘屑透过绉纱。

塞北云黄非马集,江南天黑是蝗遮。

塞北黄云并非群马聚集,江南天黑是因为蝗虫遮蔽。

纷纷轻薄方穿市,虩虩粗人巳笑茶。

纷纷扬扬轻薄的雪花正穿过街市,粗豪之人已经笑谈着煮茶。

驴影灞桥能几个,凤吹华馆有千家。

灞桥骑驴寻诗的能有几人,华馆之中笙歌吹奏的却有千家。

败鸶不热衣如铁,穷巷无烟突似揩。

破旧的丝绵不再保暖衣服冷如铁,穷巷没有炊烟烟囱像是被揩擦过一般干净。

历历空仓蹲饿雀,昏昏积气破寒鸦。

空仓里清清楚楚蹲着饥饿的麻雀,昏暗寒气中传来寒鸦的叫声。

八条冰柱擎天上,九月春梨压地花。

八条冰柱撑向天空,好似九月春梨般的花压在地面上。

搏象搏狮供一戏,易污易皎竟双瑕。

搏象搏狮不过供人一乐,容易玷污也容易皎洁终究是双重缺憾。

懒飞金谷将归蝶,略坠阳城取坏麻。

懒得飞向金谷园的将归之蝶,略微坠落在阳城取那败坏之麻。

辽海不消貂鼠穴,于阗进断玉场沙。

辽海雪大不须貂鼠穴来消受,于阗进贡断绝了玉场之沙。

只输野老煨炉处,火到梅尖露一叉。

只不如野老煨火炉边,火烧到梅枝尖端露出一枝杈。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万历八年正月三日四日连大雪",系记录万历八年正月连续大雪之作。诗以精细的笔触描绘了大雪纷飞的景象及其对民生的冲击,既有对雪景的传神刻画,也有对民瘼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三日四日吹阴椴,为豕为羊骤日车。」——初三初四吹着阴寒的北风,大雪如猪如羊般急骤地追赶着太阳的车驾。

「夜里蝇蛾鸣隙纸,朝来灯月亮檐牙。」——夜里蝇蛾在纸缝中鸣叫,早晨灯月照亮了檐牙。

「急开门板迷梁鸟,尽讶街心绕沛蛇。」——急开门板惊飞了梁上的鸟,大家都惊讶街心蜿蜒如沛中的蛇。

「唱玉量银过斗柄,埋花没树到天涯。」——如唱玉量银般的雪花超过了斗柄,埋没了花树一直到天涯。

「但飘琼叶无枝蒂,细碾鮹尘度縠纱。」——只飘着无枝无蒂的琼叶,细碾着鲛鮹般的尘埃穿过绉纱。

「塞北云黄非马集,江南天黑是蝗遮。」——塞北黄云并非白马集聚,江南天黑是蝗虫遮蔽。

「纷纷轻薄方穿市,虩虩粗人巳笑茶。」——纷纷轻薄之雪正穿过市集,虩虩的粗人已经笑着喝茶。

「驴影灞桥能几个,凤吹华馆有千家。」——灞桥上驴影能有几个,华馆中凤吹的却有千家。

「败鸶不热衣如铁,穷巷无烟突似揩。」——败坏的鹭鸶不暖衣如铁,穷巷没有炊烟烟囱像被揩过。

「历历空仓蹲饿雀,昏昏积气破寒鸦。」——历历可见空仓里蹲着的饿雀,昏昏的积气惊破了寒鸦。

「八条冰柱擎天上,九月春梨压地花。」——八条冰柱如擎天而上,九月的春梨压住了地上的花。

「搏象搏狮供一戏,易污易皎竟双瑕。」——搏象搏狮只供一戏,易污易洁终究两瑕。

「懒飞金谷将归蝶,略坠阳城取坏麻。」——懒得飞的是金谷将归的蝴蝶,略微坠下的是阳城的坏麻。

「辽海不消貂鼠穴,于阗进断玉场沙。」——辽海不需要貂鼠的洞穴,于阗进贡的玉场沙也断了。

「只输野老煨炉处,火到梅尖露一叉。」——只输给野老煨炉之处,火到了梅尖露出一叉。

艺术手法
"唱玉量银过斗柄"以唱玉量银比喻雪花之大之密,意象华美。

"败鸶不热衣如铁,穷巷无烟突似揩"以衣如铁、突似揩写穷人之苦,与华馆形成鲜明对比。

"只输野老煨炉处,火到梅尖露一叉"以一叉梅尖之暖写雪中之生机,收束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万历八年大雪为题材,从雪景的壮美写到民生的艰困,层次分明。诗中对雪景的刻画精细入微,对贫富差距的揭示深刻有力,既有文人的雅趣,也有对民生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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