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淳篇

明 · 徐渭

译文

七孔虽外交,谁令滑其里。

七窍虽然与外界交往,是谁让它们的内在变得圆滑。

一朝一凿之,七日浑沌死。

一旦给浑沌凿开七窍,七天之后浑沌就死了。

大隗山上牧马儿,轩辕黄帝称天师。

大隗山上放马的少年,轩辕黄帝称他为天师。

牧儿冯马马则扰,伯乐冶马马生巧。

牧童依靠马马就驯顺,伯乐治马马反而生出巧诈。

噫吁嘻,海若太仓之米,庄生濠上之鱼,纪渻木鸡之无敢应,野老鸥鸟之忘其机。

唉,大海之于太仓之米,庄周濠上之鱼的快乐,纪渻子训练木鸡的呆若木鸡不敢回应,海边老翁与鸥鸟忘却了机心。

葛天无怀差可意,卢敖汗漫长相思。

葛天氏无怀氏的时代尚可称意,卢敖汗漫之游令人长久思念。

不周崩堕只下土,破天一角谁与补。

不周山崩塌只剩下尘土,破了一角的天谁来修补。

石头五色烂如花,女娲十笋高能许。

五色石灿烂如花,女娲炼石补天高出多少呢。

君不见朱提著铜银堕赝,心银之雁知何限。

你没有看到朱提山出产的铜铸银造的赝品,心银之雁不知有多少。

蜘蛛借雨诈骊罝,络纬将声浑纺车,巧则巧矣真则差。

蜘蛛借雨伪装成猎网,纺织娘把叫声混同纺车,巧妙倒是巧妙了真实却差了。

郑君号完淳,陈君请我说。

郑君号称为完淳,陈君请我来说一说。

我谓淳之完,辟彼云中月。

我说淳朴的完备,就好比那云中的月亮。

自云自月自扫除,高团依旧金蟾蝫。

云自散月自明自行扫除遮蔽,高悬的圆月依旧是那金蟾的轮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完淳篇,以庄子的浑沌之死为引,阐述"完淳"(纯朴自然)之理。全诗从浑沌之死写起,经伯乐治马之害、庄子的逍遥之境、女娲补天的奇想,到对"巧"与"真"的辨析和对完淳之人的赞美,格调玄远而深邃,是哲理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七孔虽外交,谁令滑其里」——七窍虽然与外交接,谁让它滑乱了内在。以庄子浑沌典开篇。

「一朝一凿之,七日浑沌死」——一旦一天凿一窍,七天浑沌就死了。以浑沌之死写失去本真。

「大隗山上牧马儿,轩辕黄帝称天师」——大隗山上牧马的童子,轩辕黄帝称他为天师。以大隗典写自然的智慧。

「牧儿冯马马则扰,伯乐冶马马生巧」——牧儿顺着马马就安顺,伯乐治理马马就生出巧来。以伯乐典写人为之害。

「噫吁嘻,海若太仓之米,庄生濠上之鱼」——唉呀,海神如太仓之米,庄子濠上之鱼。以秋水濠梁典写大小之辩。

「纪渻木鸡之无敢应,野老鸥鸟之忘其机」——纪渻子训练的木鸡不敢应战,野老与鸥鸟忘却了机心。以木鸡鸥鸟典写无为之境。

「葛天无怀差可意,卢敖汗漫长相思」——葛天无怀之世差可如意,卢敖汗漫之游长相思。以古帝王典写理想之世。

「不周崩堕只下土,破天一角谁与补」——不周山崩堕只是下土,破了天一角谁来补。以共工典写天崩。

「石头五色烂如花,女娲十笋高能许」——五色石头烂如花,女娲十指高能许。以女娲典写补天。

「君不见朱提著铜银堕赝,心银之雁知何限」——你不见朱提铜铸银是赝品,心银之雁不知有多少。写世间的伪巧。

「蜘蛛借雨诈骊罝,络纬将声浑纺车」——蜘蛛借雨伪装成骊马之网,络纬虫以声混充纺车。写自然中的伪巧。

「巧则巧矣真则差」——巧是巧了,真就差了。写巧与真的矛盾。

「郑君号完淳,陈君请我说」——郑君号完淳,陈君请我说。写题目由来。

「我谓淳之完,辟彼云中月」——我说淳的完备,譬如云中之月。以月喻完淳。

「自云自月自扫除,高团依旧金蟾蝫」——云自扫除月自显现,高悬的圆月依旧是金蟾。以云散月明写完淳之境。

艺术手法
全诗以哲理为经,以典故为纬,将庄子的浑沌之死、伯乐治马之害、庄子的逍遥之境、女娲补天、巧与真的辨析融为一体。

"一朝一凿之,七日浑沌死"以庄子典开篇,立意深远;

"巧则巧矣真则差"一句点明主旨;

"自云自月自扫除,高团依旧金蟾蝫"以月喻收束,由玄远转为明朗。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完淳篇为题,将庄子的浑沌之死、伯乐治马之害、逍遥之境、女娲补天、巧与真的辨析融为一体。全诗格调玄远而深邃,在哲理中见思辨,在典故中见境界,是哲理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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