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
明 · 徐渭
译文
红芳绿涨绿连天,夹岸蘼芜匝涧湾。
红花落尽,绿草疯长,翠色连到天边,两岸的蘼芜长满了山涧的湾曲处。
别有鼓吹喧渡口,不教蚯蚓叠阳关。
渡口处另有一番蛙声鼓噪喧天,不让蚯蚓的低鸣叠和着阳关曲调。
殷郎咄咄书空易,汉吏期期奉诏难。
殷浩被废后终日对着空中书"咄咄怪事"尚觉容易,汉代周昌口吃期期艾艾地奉诏却很难。
华苑公私猜典午,荜门佶屈课殷盘。
华美园林中无论公事私事都在猜度着典午(晋朝)的命运,柴门寒舍里的人则苦读着佶屈聱牙的殷盘(尚书)。
连营甲卒枚前閧,塞寺沙门咒后餐。
连营中的甲士衔枚不语却在阵前哄闹,边塞寺庙的沙门念完咒语才进餐。
蟾蜍借月瘖何谓,科蚪萦波字与翻。
蟾蜍借着月光沉默不语是什么意思,蝌蚪在波纹中游动像蝌蚪文字一样翻转。
蒲潦溽蒸号太酷,梅风飘荡控宜寒。
蒲草间积水湿热蒸腾,蛙声号叫太过酷烈;梅雨之风飘荡吹拂,又宜于清寒。
使车南诣雕题译,贝叶西来鴃舌弹。
使臣的车驾南行到雕题(纹身之国)去翻译其语,佛经贝叶从西方传来,鴃舌鸟语般难解。
金响侠徒丸尽落,佩垂战士怒弥殷。
金属声响中侠客的弹丸都已落地,佩刀垂挂的战士怒气更加炽烈。
谐语就笞方乞半,孤雏隔乳未啼残。
说着诙谐话语正被鞭打时还乞求宽免一半,孤雏隔着哺乳尚未啼哭完。
韩冯枕荷愁喧寐,戴胜降桑许聒眠。
韩凭枕着荷叶发愁于喧闹难以入睡,戴胜鸟降落桑树尚允许在聒噪中安眠。
利口啬夫儳喋喋,薄言钲罢鼓阗阗。
伶牙俐齿的啬夫还在喋喋不休插嘴,薄暮时分钲声已罢而鼓声阗阗大作。
咽兢笳乌不得晓,杂沸莲露几时圆。
呜咽竞响的胡笳与乌啼直到天明也不得知晓,杂乱沸腾的莲上露珠何时才能圆满。
迢迢来度天姬帐,閤閤回惊钩者船。
蛙声迢迢远来度过了天姬的帷帐,又閤閤地回响惊动了垂钓者的船。
摇繁藻镜驱成瀫,韵碎菱丝讵可穿。
在繁密的藻类明镜中摇动驱赶成瀫纹,声韵碎在菱丝之间怎可穿透。
寄语草深瓜烂处,急呼蝍蛆备蚿怜。
寄语那草深瓜烂之处,赶紧呼唤蝍蛆来防备,怜惜那多足的蚿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长篇七言古诗,以"蛙声"为题,通篇以蛙声为线索,纵横铺陈,熔铸典故,借夏夜蛙鸣之喧聒,写出天地间种种声响与物象。徐渭一生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狂放不羁,此诗表面上写蛙声之聒噪,实则以蛙喻人、以声寄慨,将蛙声与历史人物、军事征伐、佛道典故交织在一起,展现出诗人奇特瑰丽的想象力和博学多闻的学养,是典型的徐渭"奇崛"风格之作。
逐句解读
「红芳绿涨绿连天,夹岸蘼芜匝涧湾」——红花开尽,绿草疯长,翠色连天,两岸的蘼芜长满了山涧的湾曲处。
「别有鼓吹喧渡口,不教蚯蚓叠阳关」——渡口处另有一番蛙声鼓噪喧天,不让蚯蚓的鸣叫叠和着阳关曲。
「殷郎咄咄书空易,汉吏期期奉诏难」——殷浩咄咄书空尚觉容易,而汉代口吃的周昌期期艾艾地奉诏却很难。
「华苑公私猜典午,荜门佶屈课殷盘」——华美的园林中无论公私都猜度着典午(晋朝)之事,柴门里的人则苦读佶屈聱牙的殷盘(尚书)。
「连营甲卒枚前閧,塞寺沙门咒后餐」——连营中的甲士口衔枚不发出声响,却在阵前哄闹;边塞寺庙的沙门念完咒才进食。
「蟾蜍借月瘖何谓,科蚪萦波字与翻」——蟾蜍借月光沉默不语是何道理,蝌蚪在波纹中游动如蝌蚪文字翻转。
「蒲潦溽蒸号太酷,梅风飘荡控宜寒」——蒲草水潦湿热蒸腾,号叫声太过酷烈;梅风吹荡,又宜于清寒。
「使车南诣雕题译,贝叶西来鴃舌弹」——使臣的车驾南行到雕题(纹身之国)去翻译,贝叶经从西而来,鴃舌(鸟语)难解。
「金响侠徒丸尽落,佩垂战士怒弥殷」——金属声响中侠客的弹丸都已落地,佩刀垂挂的战士怒气更加炽盛。
「谐语就笞方乞半,孤雏隔乳未啼残」——诙谐之语正被笞打时还乞求宽免一半,孤雏隔着哺乳尚未啼哭完毕。
「韩冯枕荷愁喧寐,戴胜降桑许聒眠」——韩凭枕着荷叶愁于喧闹难眠,戴胜鸟降于桑树尚且允许聒噪而眠。
「利口啬夫儳喋喋,薄言钲罢鼓阗阗」——伶牙俐齿的啬夫还在喋喋不休,薄暮时分钲声已罢而鼓声阗阗。
「咽兢笳乌不得晓,杂沸莲露几时圆」——呜咽竞响的胡笳与乌鸦啼叫直到天明,杂乱沸腾的莲上露珠何时才能圆满。
「迢迢来度天姬帐,閤閤回惊钩者船」——蛙声迢迢度过了天姬的帷帐,又閤閤地惊动了垂钓者的船。
「摇繁藻镜驱成瀫,韵碎菱丝讵可穿」——在繁密的藻镜中摇动驱赶成瀫纹,声韵碎在菱丝之间怎能穿透。
「寄语草深瓜烂处,急呼蝍蛆备蚿怜」——寄语那草深瓜烂之处,赶紧呼唤蝍蛆来防备,怜惜那多足的蚿虫。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密集而精切。诗中以"殷郎咄咄书空"用殷浩被废后终日书"咄咄怪事"之典,以"汉吏期期"用周昌口吃之典,以"典午"代指晋朝,以"韩冯"用韩凭夫妇之典,以"戴胜"用《诗经》"戴胜降于桑"之典,以"东郭先生"暗喻——典故层层叠加,显示出诗人深厚的学养。其二,通感与博喻的运用。诗人将蛙声比作鼓吹、比作军营的哄闹、比作沙门的咒语、比作侠徒的弹丸,以各种声响不断叠加,营造出一种天地间声响沸腾、万物争鸣的奇特意境。其三,结构上以蛙声为经,以各种典故为纬,纵横交织,忽古忽今,忽实忽虚,体现了徐渭诗歌特有的"奇崛变幻"之美。结句"急呼蝍蛆备蚿怜"以蟲治蟲,寓意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为徐渭咏物诗中的奇作,以蛙声为题却写出了天地万物的声响交响。全诗用典多达二十余处,意象密集瑰奇,笔法纵横跌宕,既有咏物之精工,又有寄托之深远。徐渭借此诗抒写了心中不平之气,以蛙声之聒噪喻人世之纷扰,体现了这位"狂狷"文人独特的审美追求和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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