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鲁番贡狮
明 · 徐渭
译文
羌饭官驿,斯物不的。
羌人在官驿中喂食这贡狮,这猛兽却不肯安分守己。
官马当灾,腾于马脊。
官家的马匹遭了殃,狮子腾跃而起扑到了马的脊背上。
俛啮以牙,嗜马肉炙。
俯身用利齿撕咬,贪嗜马肉如同吃烤肉一般。
四蹄裂马,如人裂帛。
四只利爪撕裂马匹,就像人撕裂丝帛一样轻易。
兽威孔武,观者色沮。
猛兽的威势极为强悍,观看的人无不吓得面色沮丧。
媚此羌胡,若媚其母。
羌胡人却讨好亲近这猛兽,就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
余呀以咨,羌曰余乳。
我张口惊叹地询问,羌人说是我把它奶大养成的。
当其出穴,若婴离褓。
当它刚出兽穴之时,就像婴儿刚刚离开了襁褓。
不见牝狮,惟见我哺。
它看不见母狮,只能看见我来喂养它。
斯言不欺,梁鸯养虎。
这番话并不欺人,古时梁鸯不也曾驯养老虎吗?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土鲁番进贡狮子之事,以四言古体写异域猛兽之威及饲养者与狮之奇情。土鲁番即今新疆吐鲁番,明代为西域属国,曾向明朝进贡狮子等异兽。诗中先写贡狮在官驿中啮食官马之恐怖场景,继而写观者之色沮、羌人之媚狮,末段以羌人自述其哺养狮子之情及「梁鸯养虎」之典作结,写出了人与猛兽之间超越常理的亲密关系。
逐句解读
「羌饭官驿,斯物不的」——羌人在官驿中喂食贡狮,这猛兽却不肯安分。
「官马当灾,腾于马脊」——官家的马匹遭了殃,狮子腾跃扑到马背上。
「俛啮以牙,嗜马肉炙」——俯身以利齿撕咬,嗜食那马肉如烤炙一般。
「四蹄裂马,如人裂帛」——四爪撕裂马匹,如同人撕裂丝帛一般轻易。
「兽威孔武,观者色沮」——猛兽之威十分强悍,观看的人无不色沮胆寒。
「媚此羌胡,若媚其母」——羌胡人却驯媚这猛兽,如同讨好自己的母亲。
「余呀以咨,羌曰余乳」——我张口惊叹而询问,羌人说这是我奶大的。
「当其出穴,若婴离褓」——当它刚出洞穴之时,就如同婴儿离开了襁褓。
「不见牝狮,惟见我哺」——它看不见母狮,只看见我来喂养它。
「斯言不欺,梁鸯养虎」——这话并不欺人,古时梁鸯不也曾养虎吗?
艺术手法
其一,描写猛兽食马之场景极为细致生动,「俛啮以牙,嗜马肉炙」「四蹄裂马,如人裂帛」两句,以「如人裂帛」的明喻写狮裂马之轻易,画面惊心动魄。其二,以「媚此羌胡,若媚其母」的反衬手法,写羌人对狮的亲昵如同侍奉母亲,与观者「色沮」形成强烈对比,极具张力。其三,结尾以「梁鸯养虎」之典收束,梁鸯为周宣王之牧官,能驯养猛虎而不遭害(出《列子》),既印证羌人之言,又使全诗具有了哲理的深度——人与猛兽之间,亦有超越本能的情谊。
总体评价
此篇以四言古体写异域贡狮之奇事,题材新颖,笔力雄健。徐渭善于以简练的语言刻画惊心动魄的场景与微妙复杂的人兽之情,在明代咏物纪事诗中堪称别调。全篇从写到读,从恐怖到温情,再到哲理思考,层层递进,收束自然有力,可见徐渭取材之广与笔力之健,是明诗中难得的以异域风物为题材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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