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僧

明 · 徐渭

译文

扬帆三竺涘,弭锡五羊城。

扬帆航行在三竺的水岸边,驻锡停留在五羊城。

黑人初以涉,琉球次所经。

黑人僧最初渡海而来,琉球是其次经过的地方。

波弧十五兆,日矢九千嬴。

海波的弧度十五兆,日月的箭矢九千余。

人疑鹏六息,彼视蠖一信。

人们怀疑他像大鹏鸟六息才能飞到,他却把这一切看作尺蠖伸展一次那样短暂。

衍既隘九土,师亦眇八垠。

衍已经使九州显得狭小,这位法师也能使八方边际变得渺小。

片楮画大卵,沃焦灙孤萍。

一片纸上画出巨大的卵,沃焦山上漂浮着一片孤萍。

劈芥内阎浮,粉尘陋虚邻。

劈开芥子里面容纳阎浮提世界,粉尘比虚邻还要微陋。

铁簏卧龙象,银澜恬蛟鲸。

铁箱中卧着龙象,银色波涛中蛟龙和鲸鱼安然不动。

梵呗只字握,江海百谷臣。

梵呗唱诵只需握住一个字,江海百川都要称臣。

云胡白(缺字)底,乃有赤篆文。

为何在那白底之下,竟然有赤色的篆文。

象胥几何译,龙树鲜恚嗔。

翻译官能译出多少,龙树菩萨也很少有嗔怒。

挂履度葱岭,趺湫蜕岩云。

挂着草鞋翻越葱岭,在深潭边打坐,如岩上云霞般超脱。

投夹蕺南寺,及偕领西昆。

投宿在蕺山南面的寺庙,又一起前往西昆。

漏沙自箭准,圣水他涛奔。

漏沙计时如同箭一般精准,圣水在他那里如波涛奔涌。

有为乃复尔,无量何由臻。

有为法尚且如此,无量的境界又怎么能达到呢。

相色示戏幻,接引讵劳尘。

以色相示现如戏如幻,接引众生怎会劳烦尘世。

白马幸维寺,黄龙未演轮。

白马寺有幸维系佛法,黄龙道场还没有演说法轮。

薄痾阻问讯,拟待桃花春。

小病阻碍了前去问讯,打算等到桃花盛开的春天。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天竺僧",系描写天竺僧人来华弘法之作。诗从僧人渡海来华写起,详述其经历与佛法修为,末以白马寺、黄龙寺的典故收束,表达了对佛法东传的敬仰。

逐句解读
「扬帆三竺竺涘,弭锡五羊城。」——从三竺之畔扬帆出发,驻锡于五羊城(广州)。

「黑人初以涉,琉球次所经。」——黑人之地初次渡涉,琉球是其次所经之地。

「波弧十五兆,日矢九千嬴。」——波浪如弧十五兆之数,日影如矢九千之赢。

「人疑鹏六息,彼视蠖一信。」——人们怀疑如鹏鸟六息之遥,他看来却如尺蠖一伸之近。

「衍既隘九土,师亦眇八垠。」——地域既已窄于九土,师父也渺视八垠。

「片楮画大卵,沃焦灙孤萍。」——片纸画着大卵,沃焦山上浮着一片孤萍。

「劈芥内阎浮,粉尘陋虚邻。」——劈开芥子内有阎浮世界,粉尘也陋于虚空之邻。

「铁簏卧龙象,银澜恬蛟鲸。」——铁簏中卧着龙象,银波中蛟鲸也安然。

「梵呗只字握,江海百谷臣。」——梵呗之音只握一字,江海百谷皆来臣服。

「云胡白毫底,乃有赤篆文。」——为何白毫之下,竟有赤色篆文。

「象胥几何译,龙树鲜恚嗔。」——象胥翻译了多少,龙树也少有恚嗔。

「挂履度葱岭,趺湫蜕岩云。」——挂履度过葱岭,趺坐湫畔蜕去岩云。

「投夹蕺南寺,及偕领西昆。」——投奔蕺南寺,及至偕领西昆。

「漏沙自箭准,圣水他涛奔。」——漏沙自如箭般准确,圣水从他处涛奔而来。

「有为乃复尔,无量何由臻。」——有为法尚且如此,无量法又如何臻达。

「相色示戏幻,接引讵劳尘。」——相色不过是示现戏幻,接引岂需劳尘。

「白马幸维寺,黄龙未演轮。」——白马寺幸而维系,黄龙寺尚未演法轮。

「薄痾阻问讯,拟待桃花春。」——微恙阻隔了问讯,打算等到桃花盛开的春天。

艺术手法
「人疑鹏六息,彼视蠖一信」以鹏之远与蠖之近的对比写天竺僧对空间的不同感知,含蓄地表达了佛法的超越性。

"片楮画大卵,劈芥内阎浮"以芥子纳须弥的佛典写微观中包含宏观,意象奇诡。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天竺僧来华为题材,从渡海行程写到佛法修为,将佛教的宇宙观与个人的体验融为一体。诗中典故密集,意象奇特,体现了诗人对佛教思想的深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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