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狮子岩
明 · 徐渭
译文
我昔闻真人,言修不死身。
我往昔曾听说道家真人,说修炼可以成就不死之身。
选地满天下,与鬼争青城。
为了选择修炼之地踏遍天下,甚至与鬼神争夺青城名山。
一岫插天日,宛尔怒猊狞。
一座山峰直插天日之间,宛如一头怒狮狰狞蹲踞。
老释据其口,黄冠复来争。
佛家僧人占据了狮子的口建寺,道士们又来争夺此山。
黄冠匪他人,云是真人孙。
这黄冠道士并非旁人,自称是得道真人的法嗣。
聃昙本上圣,高道超沈冥。
老子与释迦本是上古圣人,其高妙之道超越幽冥之境。
说教虽异轨,俱以退让名。
二者说教虽然路径不同,却都以退让之德闻名于世。
区区百尺铁,青红抺秋荣。
区区百尺铁锡般的地方,不过是青红涂抹的秋日景致罢了。
龙女买色线,一夕绣可成。
纵使龙女买来彩色丝线,一夜之间也能将此景绣成。
胡为两龙象,角吻同苍蝇。
为何两位龙象般的高人,却如同苍蝇一般互相争斗不休?
赋此觉蚩蚩,鉴之慎勿听。
作这首诗觉得他们痴愚可笑,以此为鉴切勿听从那争竞之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游天目山狮子岩所作之讽喻篇。天目山在浙江临安境内,狮子岩为山中奇峰,形如狻猊蹲踞,故名。诗以「真人修不死身」「与鬼争青城」起兴,历叙佛道两家争夺此山之荒唐——老释据狮子之口建寺,黄冠复来争山。徐渭于此借题发挥,以老聃、释迦本为上圣、俱以退让为德,讥刺后世徒众为区区百尺铁(兵器、疆域之喻)而角吻相争,如同苍蝇,颇为可笑。全篇借山水以讽世道,立意警策。
逐句解读
「我昔闻真人,言修不死身」——我往昔曾闻得道真人,说修炼可以成就不死之身。
「选地满天下,与鬼争青城」——为选修炼之地遍访天下,甚至与鬼神争夺青城名山。
「一岫插天日,宛尔怒猊狞」——一座山峰直插天日之间,宛如一头怒狮狰狞而立。
「老释据其口,黄冠复来争」——佛家僧人占据了狮子之口建寺,道士(黄冠)又来争夺此山。
「黄冠匪他人,云是真人孙」——这黄冠并非旁人,自称是真人的法嗣。
「聃昙本上圣,高道超沈冥」——老子与释迦本是上古圣人,其高妙之道超越幽冥。
「说教虽异轨,俱以退让名」——二者说教虽然路径不同,却都以退让之德闻名。
「区区百尺铁,青红抺秋荣」——区区百尺铁锡之地,不过是青红涂抹的秋日荣景罢了。
「龙女买色线,一夕绣可成」——纵使龙女买来彩色丝线,一夜便可绣成此景。
「胡为两龙象,角吻同苍蝇」——为何两位龙象(佛道高人),却如同苍蝇一般互相争夺角吻?「赋此觉蚩蚩,鉴之慎勿听」——作此诗觉得他们痴愚可笑,以此为鉴切勿听从那争竞之念。
艺术手法
其一,以「怒猊」喻狮子岩,形神毕肖,并以「老释据其口」一句将峰峦拟为兽身、将寺庙拟为兽口,物我交融,妙趣横生。其二,用典贴切:「青城」用张道陵修道青城山、与鬼争地之传说;「聃」即老子,「昙」即释迦牟尼(瞿昙),并提佛道二祖,以「俱以退让名」反衬后世争山之荒谬。其三,结句「角吻同苍蝇」「鉴之慎勿听」以俚俗之喻作讽刺之笔,化雅为俗,力度千钧,颇有韩愈《荐士》之峭拔。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以山水咏怀、借古讽今之作。通篇五言古体,笔力遒劲,气势纵横。其妙处在于以狻猊之峰起、以苍蝇之喻结,由雄浑而归于俚俗,由远而近,反差强烈。诗人借佛道争山之事,讽喻世人争名夺利之态,立意警世,辞锋犀利,充分体现了徐渭狂放不羁、嫉恶如仇的性格,是其古体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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