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

明 · 徐渭

译文

铁罗汉巳烧成尘

铁铸的罗汉已经烧成了灰烬

瓦铸观音又一新

瓦塑的观音却又焕然一新

见说前村披木叶

听说前村有人披着树叶

青裙夜降紫姑神

穿青裙的紫姑神夜间降临

赭铁青铜凌紫烟

红铁青铜凌驾于紫色烟雾之上

能为人语向人间

能对人间诉说人的言语

二千年事说不尽

两千年的往事说不完

夜夜青溪劳往还

夜夜在青溪间辛苦往返

断壁孤杉四十围

断崖绝壁上孤零零的杉树粗达四十围

不关雨雪阴霏霏

不畏惧雨雪阴云密布

柯南一国痴蝼蚁

柯南一国之人都如痴傻的蝼蚁

长怪曾无白日飞

长久奇怪竟没有白日飞升之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咏天目山之作。天目山在今浙江临安,为道教名山,相传有神仙异事。诗中分三首分写天目山寺之佛像、铜像灵异、古杉奇观等,将佛道神异与山川奇景融为一体。徐渭思想通脱,不拘一端,于佛于道皆能入乎其内而出乎其外,故此诗虽写神异之事,而笔端常带谐趣与批判。

逐句解读
「铁罗汉巳烧成尘,瓦铸观音又一新」——铁铸的罗汉已经烧成灰烬,瓦塑的观音又焕然一新。

「见说前村披木叶,青裙夜降紫姑神」——听说前村有人披着树叶为衣,青裙女子夜间降下紫姑之神。

「赭铁青铜凌紫烟,能为人语向人间」——赭铁与青铜的铸像凌驾于紫烟之上,能够向人间说出人的言语。

「二千年事说不尽,夜夜青溪劳往还」——两千年的往事说不尽,夜夜在青溪之上劳碌往还。

「断壁孤杉四十围,不关雨雪阴霏霏」——断崖峭壁之上孤立的杉树有四十围之粗,它不怕雨雪连阴霏霏。

「柯南一国痴蝼蚁,长怪曾无白日飞」——柯树之南有一个痴傻的蝼蚁之国,长久奇怪为什么不曾见过白日飞升。

艺术手法
其一,以「铁罗汉巳烧成尘,瓦铸观音又一新」开篇,以铁罗汉之毁与瓦观音之新对举,暗含世事成毁无常的哲理,不写神异而神异自见。其二,「二千年事说不尽,夜夜青溪劳往还」以铜像之灵异为引,结以青溪夜行之劳,将神秘之事化为日常之景,实含对神仙之说半信半疑的暧昧。其三,「柯南一国痴蝼蚁,长怪曾无白日飞」以蝼蚁之国喻人间世,以「白日飞升」之不可能暗讽求仙之妄,寓批判于谐谑之中。

总体评价
此篇写天目山神异之事,而不作寻常的崇敬之语。徐渭以游戏之笔写庄严之境,于佛像、铜像、神灵之中贯穿着一种清醒的审视——铁罗汉终成尘、紫姑神不过青裙、蝼蚁国痴等白日飞升。全篇以奇写正、以谐写庄,既有山川之奇、又有思辨之深,是徐渭特立独行思想风格在山水诗中的典型体现,远非寻常纪游之作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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