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阳

明 · 徐渭

译文

昙阳一髻左,道人三朵花。谁云只是你,安知不是我。

昙阳子梳着偏左的发髻,道人头戴三朵花。谁说这只是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呢。

大海彻岸冰,小生没处躲。闻道居绵竹,看来幻落花。

大海一直冰到岸边,渺小的生命无处躲藏。听说她住在绵竹,看起来不过是幻化的落花。

团团轮北斗,处处种西瓜。遍地皆祗树,何方不落伽。

北斗星团团旋转,到处都可以种西瓜。遍地都是祇园的树,哪个地方不是落伽山。

无鼻无眼孔,有头有尾巴。蛟龙大蝘蜓,蝌蚪小虾蟆。

没有鼻子也没有眼孔,有头也有尾巴。蛟龙不过是大的壁虎,蝌蚪不过是小的蛤蟆。

一结生百结,百些无一些。将军骑健马,稚子打慈鸦。

一个结生出百个结,百个结到头来等于没有。将军骑着健壮的马,小孩子打着慈乌。

各奔前程路,都来暮鼓衙。同舟迷敌国,蓦面认通家。

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都来到暮鼓敲响的官衙。同船的人误认对方是敌国之人,面对面才认出是世交之家。

何事移天竺,居然在太仓。善哉听白佛,梦巳熟黄粱。

何必把天竺搬来,竟然就在太仓。善哉听了白佛的说法,黄粱梦已经做熟了。

托钵求朝饭,敲锣卖夜糖。明知骑竹凤,还道媚妖蛇。

托着钵求一顿早饭,敲着锣叫卖夜间的糖果。明明骑着的是竹凤凰,偏要说是在讨好妖蛇。

可恕者落帽,难饶者脱靴。一灵生灭巳,百吠是非耶。

可以原谅的是掉了帽子,难以饶恕的是脱了靴子。一个灵性已经生灭,百般吠叫究竟是对是错呢。

男女兼黄白,丁宁嘱再三。特将铁扫帚,痛握世媱贪。

不论男女不论黄白人种,再三叮嘱告诫。特意拿起铁扫帚,狠狠扫除世间的淫贪之念。

窃幸师与我,不异青与蓝。火龙长九九,泥蛇八十一。

暗自庆幸师父与我,如同青出于蓝。火龙长九九八十一,泥蛇也是八十一。

一物而两呼,两呼只一物。将泥认外蛇,见蜂硬割蜜。

一种事物有两个叫法,两个叫法指的同是一物。把泥蛇认作外面的蛇,见了蜜蜂非要硬割蜂蜜。

好人不在世,恶人磨世尊。聪明管自巳,阘冗任乾坤。

好人不活在世上,恶人反而折磨世尊。聪明人只管好自己,平庸之辈随他去天地间折腾。

遗命云闻帝,多应是嚇人。狮子吼未歇,蝴蝶霎巳来。

遗命说要上达天帝,多半是吓唬人的。狮子的吼声还没有停歇,蝴蝶霎时间已经飞来了。

众生自矇(缺字),抵死致疑猜。认贼由他去,谤佛何为哉。

众生自己蒙昧无知,到死都在猜疑。认贼作父由他去吧,诽谤佛法又是何必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昙阳",系关于昙阳子(明代女仙)的玄言诗。诗以禅语与戏谑交织,探讨真幻、大小、有无等哲学命题,语多诙诡,意旨深微。

逐句解读
「昙阳一髻左,道人三朵花。」——昙阳子梳一个左髻,道人戴三朵花。

「谁云只是你,安知不是我。」——谁说只是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大海彻岸冰,小生没处躲。」——大海冰封到岸边,小生物无处躲藏。

「闻道居绵竹,看来幻落花。」——闻道住在绵竹,看来不过是幻化的落花。

「团团轮北斗,处处种西瓜。」——北斗星团团转,到处种西瓜。

「遍地皆祗树,何方不落伽。」——遍地都是祗园之树,何方不是落伽山。

「无鼻无眼孔,有头有尾巴。」——没有鼻子没有眼孔,有头有尾巴。

「蛟龙大蝘蜓,蝌蚪小虾蟆。」——蛟龙不过是大壁虎,蝌蚪不过是小虾蟆。

「一结生百结,百些无一些。」——一个结生出一百个结,一百些等于没有一些。

「将军骑健马,稚子打慈鸦。」——将军骑着健壮的马,小孩子打慈乌。

「各奔前程路,都来暮鼓衙。」——各奔自己的前程路,都来到暮鼓的衙门。

「同舟迷敌国,蓦面认通家。」——同船却迷为敌国,对面忽然认出是通家之好。

「何事移天竺,居然在太仓。」——何须移到天竺,居然就在太仓。

「善哉听白佛,梦巳熟黄粱。」——善哉听白佛说法,黄粱之梦已经煮熟。

「托钵求朝饭,敲锣卖夜糖。」——托着钵求早饭,敲着锣卖夜糖。

「明知骑竹凤,还道媚妖蛇。」——明明知道是骑竹凤,还说是媚妖蛇。

「可恕者落帽,难饶者脱靴。」——可宽恕的是落帽,难宽恕的是脱靴。

「一灵生灭巳,百吠是非耶。」——一灵的生灭已尽,百犬的吠叫是对是错。

「男女兼黄白,丁宁嘱再三。」——男女兼及黄白二色,叮咛嘱咐再三。

「特将铁扫帚,痛握世媱贪。」——特意拿铁扫帚,痛扫世间的淫贪。

「窃幸师与我,不异青与蓝。」——暗自庆幸师父与我,不异于青出于蓝。

「火龙长九九,泥蛇八十一。」——火龙长九九之数,泥蛇八十一之数。

「一物而两呼,两呼只一物。」——一物而有两个名称,两个名称只是一物。

「将泥认外蛇,见蜂硬割蜜。」——把泥当成外来的蛇,见到蜂硬要割蜜。

「好人不在世,恶人磨世尊。」——好人不在世间,恶人折磨世尊。

「聪明管自巳,阘冗任乾坤。」——聪明的只管自己,平庸的听任乾坤。

「遗命云闻帝,多应是嚇人。」——遗命说闻帝之事,多半是吓人的。

「狮子吼未歇,蝴蝶霎巳来。」——狮吼还未停歇,蝴蝶已经霎时飞来。

「众生自矇瞶,抵死致疑猜。」——众生自己蒙昧,至死还在疑猜。

「认贼由他去,谤佛何为哉。」——认贼作父随他去,何必谤佛。

艺术手法
"谁云只是你,安知不是我"以禅宗公案的问答体写真幻之辩,机锋犀利。

"大海彻岸冰,小生没处躲"以大寒之境写小生物的困顿,大小对比强烈。

"一物而两呼,两呼只一物"以名实关系写万物一体之理,语言简净而含义深奥。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昙阳子为引,以禅语戏谑的方式探讨真幻、名实、善恶等哲学命题。语言诙诡而意旨深微,既有禅宗公案的机锋,也有民间俗语的诙谐,体现了诗人独特的思想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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