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台醋

明 · 徐渭

译文

辣鼻作犀向月卬

辣得鼻子像犀牛角般朝月亮翘起

便唧鼻涕天尺长

便吸溜出尺把长的鼻涕来

十卬九低头作鹭

十次仰头九次低头像白鹭一般

才能一嚏噀作雾

才能打出一个喷嚏喷成雾气

积年糟蛊烂人肠

陈年糟毒侵蚀人的肠胃

霎从毛孔走大荒

刹那间从毛孔奔走向四方大荒

一战笑受糟酋降

一场战斗便笑着接受糟酋投降

伯伦无妇堪诒左

刘伶没有妻子可以托付家事

谁持五斗来贺我

谁能提着五斗酒来为我庆贺

战捷知真却病不

战胜了可知真能祛病否

兴败少渠真不可

兴致散了少了它确实不行

西国葡萄那得来

西域的葡萄美酒怎能得来

吾卿豆酝逐家堆

我乡的豆酿家家户户堆满

黄公握曲千年返

黄公手握酒曲千年后归来

卓氏当垆百店开

卓氏当垆卖酒百家店铺开张

新涡放水荷花白

新酒涡放出的酒液如荷花般洁白

旧栈溅珠黄琥珀

旧酒栈溅出的酒珠如同黄琥珀

个个鼾闻忉利天

人人鼾声传到忉利天上

人人梦到华胥国

人人梦入华胥仙境

华胥国,餐?醁

华胥国里,畅饮美酒

生无欢,死无哭

活着没有忧欢,死了没有悲哭

孟公紫菘赛黄独

孟公的紫菘菜胜过黄独

绿台大拇抽肥玉

绿色菜台上掐下肥嫩如玉的茎

一浇一段鲁微生

浇上一段便成鲁地微生的风味

闭在春瓷饷醉人

封在春瓷之中犒赏醉客

一嚼一嚏醉辄醒

嚼一下打个喷嚏醉了便醒

醒来却苦多烦恼

醒来却苦于烦恼太多

醒固不恶醉亦好

醒着固然不坏,醉着也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徐渭所作《菘台醋》,写吃醋之趣。诗先写辣鼻作犀向月卬便唧鼻涕天尺长十卬九低头作鹭才能一嚏噀作雾的闻醋之态,次写积年糟蛊烂人肠霎从毛孔走大荒一战笑受糟酋降的醋之功效,再写伯伦无妇堪诒左谁持五斗来贺我战捷知真却病不兴败少渠真不可的饮酒之趣与醋之不可少,后写西国葡萄那得来吾卿豆酝逐家堆黄公握曲千年返卓氏当垆百店开新涡放水荷花白旧栈溅珠黄琥珀的酒之品类与个个鼾闻忉利天人人梦到华胥国华胥国餐醁生无欢死无哭的醉中之境,末写孟公紫菘赛黄独绿台大拇抽肥玉一浇一段鲁微生闭在春瓷饷醉人一嚼一嚏醉辄醒醒来却苦多烦恼醒固不恶醉亦好的醒醉之叹。全诗以醋写醒醉之辨,格调诙谐而放达。

逐句解读
「辣鼻作犀向月卬,便唧鼻涕天尺长。」辣鼻如犀角向月仰起,便唧出鼻涕一尺来长——写闻醋之态。

「十卬九低头作鹭,才能一嚏噀作雾。」十次仰头九次低如白鹭,才能一个喷嚏喷作雾——写醋之辣。

「积年糟蛊烂人肠,霎从毛孔走大荒。」积年糟蛊烂人肠,霎时从毛孔走入大荒——写醋之走窜。

「一战笑受糟酋降。」一战而笑受糟酋之降——以战争写醋之胜。

「伯伦无妇堪诒左,谁持五斗来贺我。」刘伶无妇可遗以左,谁持五斗来贺我——以刘伶写酒。

「战捷知真却病不,兴败少渠真不可。」战捷之后知其真可却病否,兴致败时少它真不可——写醋之不可少。

「西国葡萄那得来,吾卿豆酝逐家堆。」西国葡萄哪得来,吾乡豆酝逐家堆——写醋之来处。

「黄公握曲千年返,卓氏当垆百店开。」黄公握曲千年而返,卓氏当垆百店开张——写酒之盛。

「新涡放水荷花白,旧栈溅珠黄琥珀。」新涡放水荷花白,旧栈溅珠黄琥珀——写酒之色。

「个个鼾闻忉利天,人人梦到华胥国。」个个鼾声闻于忉利天,人人梦到华胥国——写醉中之境。

「华胥国,餐醁。」华胥国,餐食美酒醁——写醉中之乐。

「生无欢,死无哭。」生时无欢,死时无哭——写醉中之忘。

「孟公紫菘赛黄独,绿台大拇抽肥玉。」孟公紫菘赛过黄独,绿台大拇抽出肥玉——写佐醋之物。

「一浇一段鲁微生,闭在春瓷饷醉人。」一浇一段鲁微生,闭在春瓷饷醉之人——写醋浇之妙。

「一嚼一嚏醉辄醒,醒来却苦多烦恼。」一嚼一嚏醉即醒,醒来却苦于多烦恼——写醒之苦。

「醒固不恶醉亦好。」醒固然不恶,醉也好——写醒醉皆可。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一嚏噀作雾与醒固不恶醉亦好为核心。才能一嚏噀作雾以嚏雾写醋之辣,个个鼾闻忉利天人人梦到华胥国以忉利天华胥国写醉中之境,醒固不恶醉亦好以醒醉皆可写放达之态。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醋写醒醉之辨,个个鼾闻忉利天人人梦到华胥国是全诗最旷之句——以华胥国写醉中之乐。醒固不恶醉亦好以醒醉皆可写放达之态,徐渭以醋写醒醉,格调诙谐而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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