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歌张六丈七十
明 · 徐渭
译文
开元之唐有张果,乃云生长陶之唐。
开元年间的大唐有位张果老,据说他声称自己生长在陶唐时代。
师汉帝者张子房,子房之后有张苍。
辅佐汉高祖的张子房,子房之后又有张苍。
张苍之龄百余许,老无牙齿只吃乳,夜夜枕前罗十女。
张苍的寿龄有一百多岁,老了没有牙齿只能喝乳汁,夜夜枕前有十位美女侍奉。
子房辟谷祈不死,先师黄石公,后约赤松子。
子房修习辟谷之术祈求长生不死,先拜黄石公为师,后又与赤松子有约。
张果骑驴驴是纸,明皇药果杯酒里。
张果老骑的驴子是用纸做的,唐明皇将药给张果老置于杯酒之中。
果齿焦黑如漆米,起取如意敲落之,新牙排玉光如洗。
张果老的牙齿焦黑如同漆黑的米粒,他起身拿起如意敲落旧牙,新长出的牙齿排列如玉光洁如洗。
三郎惊倒谓玉环,我欲别尔渡海寻三山。
三郎惊倒对杨玉环说,我想要离开你去渡海寻找海上三座仙山。
玉环泪落君之前,梨花春雨不得干。
玉环在君王面前泪流满面,如同梨花带春雨始终不干。
繄彼三仙人,是君之祖君是孙。
那三位仙人,是您的祖辈而您是他们的后人。
今年己丑腊嘉平,正君七十之生辰。
今年己丑年腊月嘉平之日,正是您七十岁的生辰。
三祖消息虽寥寥,桃仁传种还生桃。
三位先祖的音讯虽然稀少,但桃仁种下去还能长出桃树来。
况君作诗句多警,又如尔祖张三影。
况且您作诗句句精警出奇,又如同您的先祖张三影一般。
三影诗翁八十余,此时特娶如花姝。
三影诗翁八十多岁时,特意娶了如花似玉的美人。
正宜七十张公子,夜夜香衾比目鱼。
正适合七十岁的张公子,夜夜在香衾中如比目鱼般成双成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渭贺张六丈七十寿辰之作。诗以"四张"为题,取历代张姓四位长生或高寿之人——张果老、张子房、张苍——串联成篇,归结于寿主张六丈,故称"四张歌"。全篇以戏谑豪放之笔调,历数张氏先祖逸事,复以张先(号张三影)八十余岁纳妾之典相拟,贺其寿而祝其乐。徐渭为人狂放不羁,此诗正见其奇崛恣肆之风。
逐句解读
「开元之唐有张果,乃云生长陶之唐」——开元年间唐代有张果老,自称生长于陶地之唐。
「师汉帝者张子房,子房之后有张苍」——辅佐汉帝的是张子房(张良),子房之后又有张苍。
「张苍之龄百余许,老无牙齿只吃乳,夜夜枕前罗十女」——张苍寿至百余岁,年老无齿只能饮乳,夜夜枕前罗列十名侍女。
「子房辟谷祈不死,先师黄石公,后约赤松子」——子房辟谷以求长生不死,先师从黄石公,后约定从赤松子游。
「张果骑驴驴是纸,明皇药果杯酒里」——张果老所骑之驴竟是纸所化,唐明皇将药果置于杯酒之中。
「果齿焦黑如漆米,起取如意敲落之,新牙排玉光如洗」——张果牙齿焦黑如漆米,起身取如意敲落旧牙,新牙排列如玉光洁如洗。
「三郎惊倒谓玉环,我欲别尔渡海寻三山」——三郎(明皇)惊倒对玉环说:我欲别你渡海去寻三仙山。
「玉环泪落君之前,梨花春雨不得干」——玉环泪落明皇之前,如梨花带春雨不得干。
「繄彼三仙人,是君之祖君是孙」——那三位仙人,是君之祖而君是孙。
「今年己丑腊嘉平,正君七十之生辰」——今年己丑年腊月嘉平(十二月),正逢君七十岁生辰。
「三祖消息虽寥寥,桃仁传种还生桃」——三位远祖的消息虽然寥寥难考,但桃仁传种还能生出桃树。
「况君作诗句多警,又如尔祖张三影」——何况你作诗句多有警策之处,又如你先祖张三影(张先)一般。
「三影诗翁八十余,此时特娶如花姝」——三影诗翁张先八十余岁,此时特意娶了如花美姝。
「正宜七十张公子,夜夜香衾比目鱼」——正宜七十岁的张公子,夜夜香衾之中如比目鱼一般成双成对。
艺术手法
其一,以"张"姓一线贯穿全篇,从张果老、张良、张苍到张三影,再归到寿主张六丈,结构奇巧,以姓氏谱系作贺寿之纲,别出心裁。其二,语言通俗诙谐,"老无牙齿只吃乳,夜夜枕前罗十女"等句以俗语入诗,戏而不虐,正合寿宴谐谑之气氛。其三,用典密集而转接灵动,将张果敲齿、明皇贵妃、三影娶姬等轶事熔于一炉,末以"比目鱼"收束,既祝寿又祝艳福,妙趣横生。
总体评价
此篇为徐渭贺寿诗中奇作。通篇不循常格,以历代张姓仙真名流烘托寿主,笔致诙谐而才气纵横。虽为应酬之作,却无逢迎之态,反以戏谑调侃见真情。读之可见徐渭放旷不羁之性情与纵横捭阖之才思,诚为明代贺寿诗中别具一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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