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

明 · 徐渭

译文

弃粉当妆匣,抛脂落茜坡。

如同仙女丢弃脂粉在妆匣旁,抛掷胭脂在茜草坡上。

黄姑插金雁,织女洗银河。

黄姑星插上金色的雁翎,织女在银河中浣洗。

敢以人间色,来方天上娥。

怎敢用人间的颜色,来比拟天上仙女的美貌。

借烟行作雨,不黛扫成蛾。

借着烟霭化作细雨,不用描画黛眉自然弯如飞蛾。

渡海群骑燕,横江或跨鹅。

渡海时成群骑着飞燕,横越江面或许骑着白鹅。

盈盈素罗袜,泛泛绿鳞波。

穿着盈盈白罗袜,在绿波粼粼的水面上轻盈漂浮。

剩馥迷湘芷,馀娇付越荷。

余香浓郁迷醉了湘江白芷,剩余的娇美付与了越地荷花。

兔房秋杵药,鲛室夜珠梭。

月中兔房在秋夜捣药,鲛人居室夜晚穿梭织着珍珠。

道子描难似,非烟绣不过。

吴道子的画笔也难以描摹相似,非烟的绣工也绣不出来。

张颠狂草笔,涂罢一高歌。

即便张旭那狂放的草书之笔,涂画完毕也只能放声高歌。

赏析

题解
此为徐渭咏水仙之作。水仙号称"凌波仙子",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和浓丽的笔调,将水仙比作天上仙女下凡,集神话典故、华美辞藻于一体,写尽水仙的娇艳清逸。末段以画家、绣工、草书皆难以描摹水仙之美作结,盛赞水仙为天界之物。

逐句解读
「弃粉当妆匣,抛脂落茜坡」起笔写水仙如仙女丢弃脂粉于妆匣,抛掷胭脂于茜草坡上,形容花瓣洁白如粉。

「黄姑插金雁,织女洗银河」写黄姑(牵牛星)插上金色的雁羽,织女在银河中浣洗,将水仙与星宿神话相联。

「敢以人间色,来方天上娥」写怎敢以人间的颜色,来比拟天上的仙女,赞叹水仙如天人。

「借烟行作雨,不黛扫成蛾」写水仙借烟霭化作细雨,不用描黛便自然形成蛾眉般的美态。

「渡海群骑燕,横江或跨鹅」写群仙渡海骑着飞燕,横渡长江或许骑着白鹅,想象瑰丽。

「盈盈素罗袜,泛泛绿鳞波」写水仙如仙女穿着盈盈白罗袜,在绿波粼粼的水面上泛泛漂浮。

「剩馥迷湘芷,馀娇付越荷」写水仙余香浓郁迷惑了湘江的白芷,剩余的娇美付与了越地的荷花。

「兔房秋杵药,鲛室夜珠梭」写月中兔房在秋天捣药,鲛人室中夜晚穿梭织珠,以神话映衬水仙之仙气。

「道子描难似,非烟绣不过」写即使吴道子也难以描画相似,非烟绣工也绣不出来,极言水仙之美。

「张颠狂草笔,涂罢一高歌」写即便张旭那狂放的草书之笔,涂画完毕也只能高歌一曲以叹赏。

艺术手法
全诗用密集的神话典故与华美意象铺陈水仙之美。

"黄姑""织女""兔房""鲛室"等仙界意象层叠出现,将水仙彻底仙化。通篇几乎句句用典,而又贴切自然,不显堆砌。末段以三位名家(吴道子的画、非烟的绣、张旭的草书)都无法表现水仙之美来反衬,是经典的"以不能写写之"的手法,比正面描写更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渭咏花诗中最为华美富丽的一首。全诗想象飞动,辞藻绚烂,将水仙完全置于神话仙境之中来歌咏,体现了徐渭狂放不羁的艺术个性与超凡的想象力。末以"涂罢一高歌"收束,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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