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来南雪甚于北癸未复尔人戏谓南北之气互相换似贾人带之往来理或然欤边塞不易雨而今每潦十九韵
明 · 徐渭
译文
阴阳北去随南客,雨雪南来自北天。
阴阳之气北去跟随着南来的客人,雨雪南来却发自北方的天空。
雨烂胡弓知几岁,雪高越瓦巳三年。
雨水浸烂胡人的弓不知已有多少年,积雪高过越地的屋瓦已经三年了。
偶然尽海迷辽鹤,不是登桥听杜鹃。
偶然间望尽大海迷失了辽东归鹤,并非在桥上听到杜鹃的啼鸣。
吠犬从今无一处,喘牛必问有诸贤。
从此吠犬无处可寻,喘牛之事必定要向诸位贤者询问。
明明日向彤雰暗,杳杳玑笼紫雾悬。
明明太阳却被彤云迷雾遮暗,渺远的星玑笼罩着紫雾悬在空中。
羲氏轮膏埋壁屑,滕公河水泻银钱。
羲和之车轮的脂膏被埋在墙壁碎屑之下,滕公河水倾泻如银钱般闪耀。
铦锋插戟包难见,深阱穿泉粉愈填。
锋利的戟尖被包裹难以看见,深阱中泉水穿过白粉越填越满。
万里萧条昏井邑,千家凌夺失园田。
万里萧条昏暗了城镇乡村,千家万户被侵夺失去了田园。
疑花宿误群归羽,折竹真摧几个圆。
疑心是花却误了群鸟归巢,折断竹子真摧毁了多少圆满。
鼻醋酽寒先惯吸,羹盐调剂未堪煎。
鼻中酸醋般浓烈的寒气早已习惯吸入,盐汤调剂却还不堪煎熬。
倾危作兔当山顶,搏控成狮向日边。
在倾危的山顶化作兔子,搏击驾驭成狮子朝向太阳。
借皎肥身灰象饱,吹柔害物素猫拳。
借白色使肥胖之身如灰象般饱足,吹柔风残害万物如白猫出拳。
绵针絮刺俱丛棘,玉瓣银筒假淤莲。
绵密的针絮的刺都如丛生的荆棘,玉瓣银筒般的花只是假的淤泥中莲花。
阳德尽阏阊阖上,阴威直到祝融颠。
阳德之气全被阻遏在天门之上,阴寒之威直达祝融峰顶。
华亭羽翼漫天久,上蔡鹰卢猎野偏。
华亭鹤羽翼漫天已久,上蔡黄犬猎鹰在田野偏僻处打猎。
伍员江长潮正怒,三闾沙白骨新捐。
伍子胥的江上潮水正怒,三闾大夫屈原在白沙中白骨新捐。
稀如尸蛊穿云去,细似绳蝇点壁旋。
稀疏如同尸蛊穿过云层飞去,细密如同绳蝇在壁上盘旋。
急舞鱼鳞明扈跋,繁遮蝗阵暗霄骞。
急速飞舞如鱼鳞般明亮地随从扈驾,繁密遮天如蝗虫阵般暗淡了天空高飞。
袁安卧苦僵犹得,解缙尸埋醉可怜。
袁安僵卧雪中受苦尚且存活,解缙醉后尸骨被埋实在可怜。
万事岂俱埋得尽,有时终露髑髅冤。
万事岂能全部埋尽,有时终究会暴露出骷髅的冤屈。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数年来南雪甚于北",系感慨南北气候反常之作。诗从阴阳之气随人流转的假说写起,详述南方大雪成灾的景象,末以解缙埋尸的典故收束,暗示冤屈终将大白。
逐句解读
「阴阳北去随南客,雨雪南来自北天。」——阴阳之气北去随南来的客人,雨雪从北方的天空来到南方。
「雨烂胡弓知几岁,雪高越瓦巳三年。」——雨淋烂了胡人的弓不知几年了,雪堆在越地的瓦上已有三年。
「偶然尽海迷辽鹤,不是登桥听杜鹃。」——偶然望尽大海迷了辽鹤的归路,并非在桥上听杜鹃啼叫。
「吠犬从今无一处,喘牛必问有诸贤。」——吠犬从今没有一处安静,喘牛必要追问有没有贤人。
「明明日向彤雰暗,杳杳玑笼紫雾悬。」——明明的日头被彤云暗雾遮蔽,杳杳的星玑笼罩着紫雾悬垂。
「羲氏轮膏埋壁屑,滕公河水泻银钱。」——羲和驾车的轮膏被壁屑掩埋,滕公的河水倾泻如银钱。
「铦锋插戟包难见,深阱穿泉粉愈填。」——锐利的锋刃插在戟中包裹难见,深阱穿透泉水粉末愈填愈满。
「万里萧条昏井邑,千家凌夺失园田。」——万里萧条井邑昏暗,千家被侵凌掠夺失去田园。
「疑花宿误群归羽,折竹真摧几个圆。」——疑似花因而误了群鸟归巢,折竹真的摧断了几个竹圈。
「鼻醋酽寒先惯吸,羹盐调剂未堪煎。」——鼻酸酽寒早已习惯吸入,盐羹调料还不堪煎熬。
「倾危作兔当山顶,搏控成狮向日边。」——倾危之中如兔子蹲在山顶,搏击控制如狮子朝着太阳。
「借皎肥身灰象饱,吹柔害物素猫拳。」——借洁白肥了身体如灰象饱食,吹柔弱害了万物如白猫出拳。
「绵针絮刺俱丛棘,玉瓣银筒假淤莲。」——绵针絮刺都成了丛生的荆棘,玉瓣银筒是假的淤泥莲花。
「阳德尽阏阊阖上,阴威直到祝融颠。」——阳德全被阻塞在阊阖之上,阴威直达祝融之巅。
「华亭羽翼漫天久,上蔡鹰卢猎野偏。」——华亭的鹤翼漫天已久,上蔡的鹰犬猎于田野之偏。
「伍员江长潮正怒,三闾沙白骨新捐。」——伍子胥的江潮正怒,三闾大夫沙白骨新捐。
「稀如尸蛊穿云去,细似绳蝇点壁旋。」——稀少如同尸蛊穿云而去,细小如同绳蝇点壁旋转。
「急舞鱼鳞明扈跋,繁遮蝗阵暗霄骞。」——急舞的鱼鳞明亮如扈跋,繁密的遮挡如蝗虫之阵暗了天际。
「袁安卧苦僵犹得,解缙尸埋醉可怜。」——袁安卧雪苦冻僵了还能活,解缙的尸首埋在醉中实在可怜。
「万事岂俱埋得尽,有时终露髑髅冤。」——万事岂能全部埋没,有时候终究会暴露出髑髅的冤屈。
艺术手法
"阴阳北去随南客,雨雪南来自北天"以对仗写南北气流的反常,开篇即点题。
"阳德尽阏阊阖上,阴威直到祝融颠"以阳德被阏、阴威登顶写阴阳失衡,比喻世道之反常。
"万事岂俱埋得尽,有时终露髑髅冤"以髑髅之冤写天理终将昭彰,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南方大雪反常为切入点,从自然气候写到社会冤屈,层次由浅入深。诗中以阴阳反常喻世道反常,以雪埋万物喻冤屈难伸,立意深刻而气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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